拍賣行邦瀚斯（Bonhams）成立於200多年前的英國，近幾年，香港分公司除了舉辦國際級拍賣，更不斷推動具策展性展覽：2022年疫情下找黃進曦舉辦「黃進曦：麥理浩徑」，同年舉辦「ERIC SO: THE STORYTELLER」；2023年帶來石家豪 x 謝炎安雙個展。2025年這個9月，再邀請逾30位藝術家舉辦「@N1MALX：非人生活」，大部份為香港藝術家，規模不小。
一直在背後推動的，是亞洲區現代及當代藝術部主管關尚鵬（Marcello Kwan）。
「拍賣與展覽，並非背離，而是互補」
傳統上，拍賣行的本業就是拍賣，但 Marcello 卻堅持同時投入時間和心力策劃以本地藝術家作主角的展覧。動輒過百萬起跳的國際級畫作，與本地藝術家作品價格有差異，這「實驗」商業上值得試嗎？Marcello笑言：「四年前我加入前，已經跟老闆說若我來到Bonhams，將會做一些這樣的展覽，以開拓觀眾和客源，所以我只是貫徹了一早的說法。這些策展活動並與正業相違背，而是相輔相成。」
曾在畫廊工作14年，Marcello也會用畫廊的策展模式去思考。他在中大藝術系畢業後，便投身漢雅軒畫廊。當年漢雅軒還在舊中銀大廈，常碰到在同一棟大廈的中國會老闆鄧永鏘爵士，前來買畫，「2000年代初，張曉剛、曾梵志仍是冒升新秀，一幅細畫只需七、八萬元；短短幾年，價值漲價百倍！」Marcello笑言道：「若當年買入一幅，都可以換一個單位了！」但 2008 年爆破之後，市場結構也瞬即改變。
「我不是異士，只是堅持做對的事」
2011 年，他轉戰佳士得，親歷中國當代藝術在國際拍場的興衰，讓他深刻理解藝術市場的週期，以及藝術家作品如何在不同脈絡下被重估。
快轉到2021年，邦瀚斯邀請Marcello加入，擔任亞洲區現當代藝術部主管，他第一時的反應是：「我加入了。我要面試多位老闆，我跟每個人都說，我不是什麼能人異士，也非帶著魔法棒而來，別對我抱過高期望，我只是一步步去做，專注在長遠有效的事情。」
偶像是石田徹也
他另有主張，一直努力拍賣展覽雙管齊下。「我有一個想法，我會做一些事吸引人前來，然後談別的事。過去幾年，其實我不斷嘗試用這種模式去努力。」 Marcello說，老闆很支持他的想法。「我希望策展活動能幫到拍賣，真心的，Bonhams必須做一些特別的事情，就是本地有策展性或藝術家的展覽，能夠在香港競爭這麼激烈的市場裡，讓人看到你，跟你談生意。」
Marcello畢業於中文大學藝術系，同班同學有如今都是成功的藝術家的管偉邦、洪強，另外有黃照達（漫畫家/大學講師）、藝評人梁寶山等，他弟弟就是多媒體藝術家關尚智。年少時愛繪畫，入中大時創作，到了加入漢雅軒，他認識大量中國當代藝術家，後來在拍賣行工作，了解市場，認識更多國際藝術家。
他最喜歡日本畫家石田徹也，稱他是自己的偶像。去年一幅《運輸帶上的男人》拍出過千萬畫價，破了畫家歷來紀錄，「我們同年出生，他作品中描繪的大都會情境與異化，我十分能感同身受。」Marcello半開玩笑地說：「畫中那個身陷日常軌道的人，不就是我嗎？」
石田徹也生前作品乏人問津，死後作品被追捧，近年屢創新價，這也影響了在拍賣行工作的Marcello，希望有才華的藝術家能早被發現。Marcello特別想起了「香港梵谷」，英年早逝的Matthew Wong，以及與Matthew 惺惺相惜、大器晚成的Scott Kahn。
他坦言，這幾位藝術家的命運，特別觸動自己思索：有才華的藝術家，應更早被市場認識與肯定。
香港藝術的潛力：從黃進曦開始
於是，當他剛加入Bonhams，便主動邀請藝術家黃進曦舉辦展覽。
「我說想和他辦一個展覽。當時很少人會想像他的作品能上百萬，但藝術家的能量與潛力真切存在。」
他清楚明白，支持本地藝術家並不等於立刻獲得市場回報，但卻是讓香港藝術生態持續生長的必要投資。Marcello 認真地說：「十個裡面有一個能走出來已屬難得，但即使如此，也值得去努力。」
Marcello 直言，藝術畢竟不是柴米油鹽，大多數人生活都不需要它，「曾有人跟我說，他不介意自己沒有品味，不懂藝術。所以其實我身處夾縫中，有人欣賞就去看吧。那沒有人欣賞，你是否就要放棄？也不是。」
《@N1MALX》：從自然到自我
新展覽「@N1MALX：非人生活」，邀來30多位藝術家參與，大部份是本地Artist，包括石家豪、楊學德、周俊輝、黃進曦、謝炎安、Michael Lau、徐沛之、林海峰、Eric So、Kenny Wong等，展覽以動物為主題創作。各人分別從記憶、神話、歷史與流行文化中汲取靈感，作品取向各有不同，展現藝術家如何透過動物理解人性。
除了Marcello自己和一眾藝術家，靈感同樣來自與兒子的日常交流。「他有天突然問我，他說你知不知道，其實不是人馴化了貓，而是貓馴化了人。我覺得，原來世界很多東西我們以為自己很清楚，其實一點都不知道。我覺得大自然、動物這個題材，其實是反映我們怎麼自處。看到這樣的世界，看到生命是這麼複雜，其實你知道的有幾多？」
兒子喜愛Pokemon，啟發他把新展覽想像成《寵物小精靈》對戰，「每位藝術家帶著不同的動物上陣，彼此交流對話。」
我們是拍賣行，但也能有文化承擔
多年來的專業歷練，Marcello 最明白的一點就是：拍賣行的本質依然是市場。但商業之外，拍賣行也有機會成為文化推動者。「我們既不是博物館，也不是純粹的畫廊。我們在香港選擇以策展方式展開在地對話，這是我們的特點，也可以成為文化責任。」
展覽：「@N1MALX：非人生活」
展期：2025 年9月1日至 20日
開放時間：
星期一至五 | 上午 10 時至下午 6 時
星期六 | 下午 1 時至 6 時
地點：香港邦瀚斯
金鐘太古廣場六座 10 樓
（免費入場）
撰文、攝影：何兆彬
（作品由Bonhams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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