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從事創作,經常面對各種考驗──缺乏靈感、作品沒人看見、空間狹窄、新技術不斷湧現……然而「藝術」從不固定於特定形式,只要真正喜歡所做的事,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方向。

早前,香港藝術中心舉辦了兩場座談會,分別以「藝術家是如何煉成?」和「聲波:穿梭空氣與編碼之間」為題,邀請了不同專業的藝術家齊聚一堂,直面當下最切身的議題。講座吸引了不少正在創作路上掙扎和奮鬥的同路人與年輕觀眾,從藝術家的對談中尋求啟發。

這兩場座談會源自香港藝術中心主辦的「CREATORS FOR TOMORROW 計劃」。此計劃始於2020年,透過提供資金、場地等資源,鼓勵及支援香港新晉藝術家、策展人、創作者和研究者。計劃第二屆起接受「展覽」與「專題研究」兩個類別的申請,成功申請者可獲得最高港幣60,000元正資助。是次座談會的部分講者曾於計劃中獲得資助,並於香港藝術中心展示其創作或研究的成果。

藝術家 CREATORS FOR TOMORROW
講者是三位本地年輕藝術家:方韻芝(Vangi)、黎倩華(阿步)和劉杭霖(Avery)。(右至左)

藝術家是如何煉成?

六位藝術家在9月13日的兩場座談會中分別聚首,分享他們多年的創作經驗與感受。首場講座以「藝術家是如何煉成?」為題,由獨立策展人方敏兒主持,講者是三位本地年輕藝術家:方韻芝(Vangi)、黎倩華(阿步)和劉杭霖(Avery)。

座談會中,三位藝術家分享了自身的創作經驗,讓人發現藝術家可以有各種不同的可能性。例如成立「在山工作室」的Vangi,過往曾策劃不同類型的社區藝術及教育活動,著重社會參與,致力拉近大眾與藝術的距離;阿步的創作則圍繞「家」的想像,以不同媒介出發,包括影像、有機現成物、自然元素、文本、聲音和身體介入,從一個主題中延伸出多種可能;而專注於版畫創作的Avery,在同一媒介中鑽研多年,認為版畫寧靜而具規律,能夠讓他從中探索古典和希臘神話元素。

三位媒介、主題、呈現方式皆不同的藝術家,在講談中圍繞六條問題,分享了他們各自的創作經驗與愛好。如問及哪些收入來源對他們影響最大時,三位藝術家不約而同地提到,他們創作主要獲益於「私人贊助」──即他們自己。從事教學與設計工作的Avery,以當中的收入為例,認為其支撐了他的版畫創作。Vangi則指,藝術家剛開始投身創作時,未必能馬上獲得贊助,但仍然想嘗試,「所以就會在不計較有沒有收入的情況下開始。但這些『開始』是好的,因為它們會為我帶來獨特的經歷。』」

方敏兒因此總結:「藝術家有很多不同的可能性,只要你真的喜歡手上的工作,其實很多時候會發現,你可以有許多不同的發展方向,這視乎每個人自身的長處與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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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年輕創作者的建議

在這場座談會的尾聲,不少觀眾踴躍向藝術家們尋求建議,當中不乏年輕的學生與創作者。其中有觀眾問及,如何才能持續地保持創作的心態,Avery以自身經驗提出建議,認為可以嘗試尋找創作之外的工作,從中獲得啟發,同時更珍惜創作的時刻。他亦鼓勵創作者在心態上學懂「放過自己」,他表示:「創作是漫長的過程,當中不免有堵住的時刻,但創作可以由微小的步伐累積而成──不一定要強迫自己每天創作十小時,就算每天只創作一分鐘,一年後便有三百多分鐘。把創作化成一個個細碎的階段,反而更容易達成目標。」

另外亦有年輕觀眾問到,如何才能跨過創作的界線,成為一名真正的「藝術家」,阿步回顧過往,認為一些她曾經以為算不上是「創作」的經驗,卻會在無意中影響她往後的發展。她由此指出:「從整條河流的視角回首時,你會發覺那些都是不可或缺的部分,定義了你今天創作的模樣。」

藝術家 CREATORS FOR TOMORROW

聲音藝術創作的三種視角

另一場座談會以「聲波:穿梭空氣與編碼之間」為題,探討聲音作為當代藝術中常見的元素,隨着生成式技術的日漸成熟,又能有怎樣的可能性與持續擴展的面貌。此座談由香港中文大學的梁學彬教授主持,邀請了三位聲音藝術家──陳朗丰(Lazarus)、葉若曦(Heyse)及王嘉淳(Shawn)分享他們眼中聲音藝術的最新趨勢。

三位藝術家雖然都以聲音為創作媒介,但呈現方式卻各有不同。現於荷蘭海牙皇家音樂學院修讀聲音學的Shawn,過往作品涉獵不同媒介,包括電影、動畫、流行音樂、藝術裝置等。他認為聲音的意義不只在於物理性,也在於其文化性。他以「CREATORS FOR TOMORROW 計劃」中獲資助的項目「EnListening」為例,認為能通過聲音探討人類和機器的交流,尤其當人與人、人與機器之間常有互不交疊的情況下,如何才能互相理解、表達和接受。

另一位新媒體藝術家Lazarus的作品,則多貫穿聲音景觀、電子裝置、程式編碼、數據視覺化與生成藝術,探索生死、空間、意識與時間的交錯。他形容:「我們如今生活在一個有趣的時代,這同時也是一個詛咒。」與Shawn感興趣的主題相似,Lazarus亦關注科技和聲音中人與人的溝通,但後者更希望探討人工智能的局限,如他在座談會上提到:「不同地方的大型人工智能語言模型有不同型態,因為它們都植根於特定的文化和語言。」他認為藝術家的角色,就是在看似沒有道路的情況下尋找出路,為大眾提出一個前行的方向。

藝術家 CREATORS FOR TOMORROW

最後一位分享的藝術家Heyse去年獲「CREATORS FOR TOMORROW 計劃」資助,舉辦了個展《類鳥變奏曲》,他把人、動物和機器共置於一個看似虛構但又熟悉得叫人不安的環境中,使三者之間的界線變得模糊。Heyse的新媒體裝置由城市中的鳥類出發,座談會上,他回顧了個展的靈感,提到後工業時代中自然與城市的邊界已逐漸變得模糊,人們發明了很多聲音來控制空間,例如在機場中透過聲音阻嚇雀鳥,卻未必真正明白聲音本有的意義。他形容:「現實局限了我們觀看的視角,在此之下,聲音是一種轉譯(translation),能為我們帶來不同角度來觀看同一事物。」

身為新媒體藝術家,他們對聲音藝術的興趣,不約而同地落於溝通與交流之上,卻以不同的表現方式以及聲音運用的視角,一再拓寬創作的可能性。在「電腦生成」成為當今趨勢的年代,梁學彬教授希望藉由三位藝術家的對談思考聲音的本質,以及探討人以聲音來呈現的世界,跟電腦所學習與展現的面貌有甚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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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攝影:鄭思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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