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不放棄，最後一定會贏，因為創作上鬥的就是不放棄。」──藝術家劉杭霖（Avery）
一顆金蘋果滾進眾神婚宴，引發了著名的特洛伊戰爭──這不僅是希臘神話的經典橋段，也是香港新晉藝術家劉杭霖（Avery）的靈感來源。
四年前，還是疫情期間，香港藝術中心舉辦了第一屆「CREATORS FOR TOMORROW」計劃，為香港新晉藝術家、策展人、創作者和研究者提供資金、場地等資源，Avery便是當年的其中一名獲選者。2021年，他在百多份申請書脫穎而出，舉辦了名為「Je ne sais quoi」的個展，以版畫呈現了一場對命運與選擇的探問。
轉眼間，這個資助計劃已邁入第三屆，不少藝術圈的新秀，也隨着資助計劃而獲得更多人關注。每個獲資助單位雖然背景各異、風格不一，但香港藝術中心總幹事葉思芬（Rebecca）留意到：「他們的關注議題亦非常獨立，但所有項目共通的是藝術家表現出的深度人文關懷。」
今年，計劃增設了延伸活動──「CONVERSATION FOR TOMORROW」，兩節座談會中，由曾獲資助的藝術家成爲講者、資深策展人擔任主持，在對話中激發創意交流。身為第一屆獲獎者的Avery也受邀而來，在座談會上與今屆獲選單位──藝術家黎倩華（阿步）及成立「在山工作室」的方韻芝（Vangi）對談，分享「藝術家煉成之法」。
Avery由展覽「Je ne sais quoi」說起，回溯獲資助計劃的靈感來源與創作過程時，不禁感嘆：「那是我很喜歡的一個展覽，所以到現在仍然印象深刻。」
年輕藝術家的生活觀察
以人性的視角分析、獨到的手法呈現，「CREATORS FOR TOMORROW」 計劃來到第三屆，由展覽、研究到演出，一再讓人看見香港藝術家的無限潛力。
計劃首兩屆的公開徵集分別於2020年及2023年舉行，由藝術專業人士以及香港藝術中心代表組成的評審團進行評審，以建議項目的完整性、原創性、前瞻性、持續性作為考慮因素。從第一屆到現在，Rebecca觀察到獲選者的共通點：「至今，獲選項目的主題及媒介各異，但它們皆反映當今藝術家對身邊環境的觀察，並透過展覽或研究向社會提出疑問，繼而引起大眾反思。」
「CREATORS FOR TOMORROW」 計劃不限藝術媒介──版畫、裝置藝術、聲音科技、舞蹈等都曾於計劃中展示，獲選者不僅獲得經濟和場地資助，藝術中心還會根據項目需要介紹合作單位予藝術家，協助項目「升級」。談到計劃資助所帶來的影響，從事版畫創作的Avery就認為：「我當時才畢業兩年，其實那個場地本身已給了我很大的幫助，能夠有這麼一個大的空間，完全由我自己來佈置。」
由第二屆起，計劃更接受「展覽」與「專題研究」兩個類別的申請，Rebecca解釋，這是為了因應藝術家的不同需求：「展覽資助為藝術家提供專業發展所需的實戰經驗，而專題研究資助有利長期藝術項目的前期研究，幫助藝術家跳出只做一次性項目的限制。」
版畫讓人慢下來
作為「CREATORS FOR TOMORROW」第一屆的獲選者，Avery憶述：「那時候還是疫情，很多事情隨時延期。很感激藝術中心，因為我才畢業第二年就獲得這個資助，而當時跟我一起獲獎的，其實都是一些在藝術圈裏比較有名氣的藝術家，所以那時候真的很幸運能有這個機會。」「Je ne sais quoi」一展延續自Avery更早之前在香港版畫工作室舉辦的個展。同以版畫為媒介、希臘神話為主題，這次他由一個金蘋果為起點，開啟對自身藝術旅程的思考。
現為版畫藝術家的Avery，畢業之前，其實原本打算以設計師為業。直至有年，他赴意大利博洛尼亞美術學院當交流生，跟同學一起修讀了版畫課程後，一下子深受其古典美所吸引。回港後，Avery開始投身版畫訓練：「所有版本我都學過，尤其喜歡銅版畫那種古典、寧靜、實色，以及那種墨的味道。」
在眾多媒介之間，他選擇了版畫，特別是雕刻凹版及美柔汀，原因之一是版畫屬於一種循序漸進的創作：「我很喜歡規律，同時版畫需要慢慢來，很適合我的節奏。儘管我內心其實很急躁，但其實我也很需要慢下來。慢慢地，創作版畫令我的性格有所改變，因為過程中所有事情都不能急，一錯了就要重新再來。這種『慢』，就像我整理情緒，最終將作品印出來、展示於人前的那一刻。」
開始的時候，Avery仍在創作與設計工作之間掙扎。畢業後，他想着要在踏入設計一行前，先做一個讓自己不會後悔的展覽，因而聯想到希臘神話。「東方的神話會將『神』放得很高，但是希臘神話的『神』很有趣，就像人一樣，也會犯錯，會出軌，會做很多不同的事情。『神』的形象很立體，和人很接近，而且很多概念其實環環相扣。」他將當中的思考引入版畫之中，自始開始了藝術創作之途。
獨有的展覽空間
在「Je ne sais quoi」的展覽中，Avery自言「用盡了300％的心思」，由零到一百皆由自己獨力完成。他特別讚揚位於張靜蘭實驗畫廊的展覽場地：「那個空間很有趣，之後其實我沒再遇到一個那麼有趣的場地，因為它需要觀眾轉進去，而轉進去之前，你不會看見其中一邊的牆壁，所以我就將那看不到的牆塗成紅色，你要走進去才會看到。」展覽中，他承接過往作品的二元對立，由希臘神話中的美少年納西索斯（Narcissus），引伸到「自愛」與「完全地愛別人」之間的拉扯。他更在展中放置了水仙花的香氣，呼應主題，營造一個極具整體性的空間。
Rebecca認為，籌備項目的過程本也是讓藝術家們進一步梳理個人創作理念的大好機會：「獲資助單位可以整合過去所有創作經驗，並利用整個張靜蘭實驗畫廊展示他們的個人風格。籌備過程亦是時間及項目管理經驗。這些經驗對進一步發展其藝術事業有重大意義。」
Avery視佈展為作品的一部分，一手一腳準備展中各項細節，甚至在展覽期間每天到訪，跟觀眾交流，有時甚至一待就是數小時。他因此觀察到，除了展覽空間本有的特色外，藝術中心其實亦吸引了許多意想不到的觀眾：「你會看見很多不同的人，有些本來就是藝術圈的人，但也會看到上班族，他們會在午飯時間來觀看。」他認為，很多空間只能服務兩、三種類型的觀眾，「但這裏的空間很特別，好像各類型的人都有。那段時間，我認識了很多有趣的人，這些互動在其他空間是比較難看見的。」
在香港從事版畫
在講求效益的香港，從事藝術並不容易，專注於版畫創作更甚。Avery談起當中的挑戰時說：「做版畫的圈子太小了，但小也有它的好處，就是能更容易被看見，壞處就是資源上比較單向一點。」他自言是幸運的，儘管收入多源自教學工作，但至少能夠平衡創作與生計。他鼓勵剛投身創作的人：「創作很困難，也會對自己有很多疑問，但希望你們可以多點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是正確的。」
「Je ne sais quoi」一展，中文名為「無以名狀 ～ 第 II 章 ～ 謬讚之果」，後來展中的概念一再延伸，發展成不同的章節，以版畫繼續探索希臘神話的世界。Rebecca因此說：「資金與場地資助在年青藝術家的藝術實踐過程中固然重要，然而在長遠發展角度而言，藝術家的曝光率以及人際網絡亦不可或缺。」她期望，香港藝術中心能夠透過「CREATORS FOR TOMORROW」提拔欠缺突破機會的藝術家，為年輕藝術家提供一個藝術專業路上的轉捩點。
繁瑣的生活中，Avery以版畫找回內心的平衡，直言創作最重要的是規律：「哪怕只是每天創作五分鐘，時間很少也好，但我覺得這也是重要的。因為你每天小小的努力，對未來來說可能是很大的進步。」距離「無以名狀 ～ 第 II 章 」已過四年，「CREATORS FOR TOMORROW 計劃」為Avery的創作之路立下一個重要的里程碑，讓他以當中的經驗為根基，繼續不斷探索，逐漸建立出自身的風格與創作故事。
撰文：鄭思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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