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裡春光暗度,床笫兵法如陣。《白日之下》導演簡君晋在入冬之際為香港帶來由《殺神夜》及《格林雙俠:獵巫世紀》導演Tommy Wirkola及Rasmus A. Sivertsen執導的挪威話題成人動畫《出精特工隊》(Spermageddon),找來一班香港演員破格「聲演」(包括陳漢娜(Hanna)來配「精蟲),不說那風月無邊,卻道男歡女愛中的生命泉源。

故事講述正值乾柴烈火之年的阿聰與麗莎,在野外「宿一宵」,雙雙寬衣解帶,初試那魚水之歡。誰知閨房之樂一起,阿聰體內「億萬精兵」已是箭在弦上,要往麗莎的「巢穴」衝鋒陷陣。精兵之中,「斯文」、「明精」、「精子教授」「精哥」等,無不奮力爭先,閃躲人類避孕法寶之險,欲拔頭籌。翻江倒海之後,哪一條精子能過五關、斬六將,成功達陣?

「在外國看過一次,然後在台灣爆了。四月上旬,三月左右已經做宣傳。其實我在等著看,但是發現香港沒有影期。」簡導演對《出精》魂牽夢縈,但身邊電影界的朋友都認為必被歸作「三級」,難以出頭。他心有不甘,說幹就幹,找齊三五知己配音,自己當發行放映。

以廣東話大展「音道」

「精子的電影我都有興趣,因為我挺喜歡去『玩』不同角色。」本地「聲優」蘇裕邦(阿邦)說。阿邦曾在《派對咖孔明》中聲演孔明,並以一段「rap battle」一鳴驚人,在本地配音圈得到不少關注。有一次在中學校友會晚宴中與簡導演同桌,當導演知道阿邦原來是配音員時,「識」心大起,便邀請他當配音導演。風流話本遇知音,收到初稿後,阿邦心想:「真的可以播出嗎?因為當時那些對白,已經很抵死、貼地、本地化。」

兩人回憶,本片最初僅有挪威語配音,無英語版本,在台灣上映時亦是挪威語原聲配中英文字幕。故本次的廣東話配音,很可能是該片的首個海外語言版本。阿邦謹慎地表示,資料有限無法斷言,但本片極可能是首部擁有廣東話配音的挪威動畫電影。

簡導演說他和主角「斯文」的配音凌文龍討論時,認為挪威幽默和香港相似,簡單直接。沒荷里活的大鳴大放,也沒有日韓的含蓄。阿邦作為配音導演,他需要修改口型和對白:「挪威始終是不同國家、有不同文化。如果直接將挪威文的東西翻譯到廣東話,基本上會出事,完全不會明白。」

配音團隊嘗試加入香港日常的潮語,或最近的時事話題令本地觀眾更容易代入,阿邦說:「譬如說『打羽毛球』、『觀濱』那類,我們有一份稿之餘,在配音現場也會為尋找笑點一直修改。」過程並非機械式的配音,而是一場集體創作,互相擦出創意火花。同時保持對白不會過分「離地」脫離原意。

阿邦認為簡導演在選角上花了很多心思:「本身配音和角色第一印象可能不搭,但基本上他們一開口,已經七、八成相似,聲線與性格接近。」配音們一「埋位」就能純熟演出。阿邦說配音不只是聽聲音看「開口」,而是看「眼」:「看著他們的眼,知道他們想表達什麼,不是像讀稿一樣念對白。」遇到角色被打、跌倒這類反應,阿邦便會親自指導配音們想像情境,或親自示範各種聲音表情供其參考。他認為配音們都領悟得很快。

因電影涉及敏感話題,邀請配音開初不太容易。簡導演指邀請男生較容易開口交流,倒是邀女演員陳漢娜(Hanna)來配「精蟲」,總是心裡忐忑,話到嘴邊繞不出去。這樁心事擱在肚裡,竟發出個夢來:「我發夢打給Hanna,告訴她有一套動畫需要她聲演精蟲。結果她直接收了線拒絕我。」在簡導演心目中,Hanna很好人,很「型」。只恨自己「太保守」,害怕受傷害。如此輾轉一段時間,才打了這通電話。Hanna得知聲演精蟲時大呼:「正啊!」簡導演說自此以後也一無掛慮,其他邀約非常順利。

萬綠叢中一點紅,芸芸年輕配音人員裡,竟然邀得知名導演爾冬陞配音,問及此事可似先前那般單刀直入問他是否願意演「精蟲」,簡導演說他一直有和爾冬陞聯絡交流電影心得,當他知道簡導演想學習發行時大表支持,指若需要配音必定鼎力相助。簡導演心想:「認真,我哪有錢請他?」結果反而是之後兩位導演一起吃飯,爾冬陞再三追問才成了事。簡導演指爾冬陞為支持年輕導演及香港影壇不遺餘力,不惜做精蟲也要支持。

「世內」到《世外》?

對於電影被電檢處定為「三級」,簡導演說他感到意外:「我看完覺得沒問題,我知道其他地方都沒有去到18禁。」他指片中雖有雲雨之事,卻是雲遮霧罩。甚至被外國傳媒認為是「合家歡」,適合當性教育教材。他也反思過會否因對白粗俗被禁,卻也非此緣故,所以沿用「粗俗版」:「有些粗俗字眼,已經變了流行的。很自然地說出來,所以對白需要自然地走。」阿邦亦指香港的「粗口」也剛好以性器官為主,與本片主題貼合。

「我們社會氛圍保守,譬如以前我們有《性本善》,有教育意義的節目,不會太避忌。可能是、東方人、中國人對性這件事比較保守一點。」阿邦認為現在少了大談「世內」奇情的性教育節目。他希望通過此片向大家灌輸正確觀念,「性事」原是人倫根本,實屬平常,並非上不了枱面的醜事。提醒各位年輕觀眾在未有準備「考牌」做父母之時,記得做好安全措施。

教育意義以外,亦希望以快樂喜劇把香港人帶回戲院,阿邦說:「現在香港,環境、『氣壓』相對比較低。所以希望透過這套電影帶多點快樂,分享給別人。完全忘記了煩惱、工作壓力,無拘無束地去看電影笑到飽。」簡導演亦同意,指原先也沒有想太多教育意義的問題,只想大家能開開心心看電影。

「有時我想是觀眾不開放,還是我們創作者不開放?可能是後者,是我們認為觀眾羣很保守,但最後真的不是。」簡導演指經過這次經驗,他發現香港觀眾思想還是開放的,並鼓勵市場嘗試更多類型作品:「數據顯示香港其實有有很多題材。之前經常說只有『社會議題』,這一定是錯的。你看香港每年的片單,很包羅萬有。我們作為創作者可以試多些不同的題材。」他認為最重要是有不同題材吸引觀眾到戲院支持電影:「很多人都說『現在沒人去戲院看電影』,結果就有一套『鬼滅之刃』,大家都看得很踴躍。」接下來又有《世外》,他認為是很出色的一套香港自家制動畫,令他覺得每一年香港電影都有不同的風景。

「我不會轉行的,絕對不會。」簡導演說任何電影裡的東西都會想學,所以這次當作是個小項目,學習和外國片商談判、提交電影審批、和戲院談上映等。他指每年都會有國際影視展,若熟習了發行流程,便可以帶更多外國作品到香港。

對於大家現在常說的「電影業寒冬」,簡導演指身邊不乏指手畫腳的人,但那些人總是後知後覺:「常常說寒冬,那就找東西做吧!我有朋友做獨劇、舞台劇、自己拍影片等。找點出路,不要一天到晚埋怨『寒冬』。我們是創作者,需要不斷想出路。」

撰文、攝影:三一子
劇照由發行Sharp Lead Management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