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ss is more。人人識講，但幾多人能做到？
「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非常喜歡畫畫、做手工，童年時做了很多天馬行空的事。」設計師深澤直人（Naoto Fukasawa）回想起愛上設計的因由。18歲他正式走入設計世界，修讀產品設計，把創作與生活掛勾，設計光譜游走於MUJI至B&B Italia：「過去50年，我從未改變自己身為設計師的目標。」
畢業於多摩美術大學工藝設計系的他，創作領域相當廣泛，從電子精密儀器到家具、室內裝潢等。以「極簡」風格創作出不少經典作品，如B&B Italia-Grande Papilio蝴蝶椅、MUJI掛牆CD機、三宅一生「TWELVE 手錶」等。創作曾被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倫敦V&A博物館以及丹麥設計博物館等收藏。2007年，英國皇家藝術學會授予他榮譽皇家工業設計師稱號。這次來港，是出席香港設計中心所舉辦的BODW In the City 活動。
啟發他的人不少，有幾位更是他設計之路的友伴。「例如和我年齡相若的Jasper Morrison, 他有其獨特設計哲學，和我的理念也很類似，所以我們蠻親近的。」兩人都鍾情「極簡」，Morrison曾在訪問中說：「物品不應該『尖叫』。」他另一欣賞的設計師有Konstantin Grcic，擅以幾何圖形創作出出人意表角度著稱。他欣賞的人還有很多，上世紀50年代的有不少，遺憾未能與他們親身交流。
B&B 與MUJI的「東西」設計
他的設計橫跨MUJI的尋常人家設計到意大利奢華傢俬品牌B&B Italia，寬度甚廣，但依然離不開「極簡」理念。「B&B Italia的設計不張揚，簡單、安靜，但富有力量，容易和環境融合。」這與他個人理念不謀而合。
「我為 B&B Italia設計的第一個產品是『Shelf X』，那是在合作中我最愛的產品。」這2006年為B&B Italia設計的櫃體以杜邦人造石一體成型製成，櫃體輕薄，除了平常的「四方」櫃格，中間亦有由上至下的斜線分隔，刻畫出極簡幾何造型、設計簡單具個人風格。他說當時幾乎每天都在為B&B Italia設計：「簡約的扶手椅、軟墊家具和桌子，這些都像是生活中細小而不可或缺的調味品。」
兩個品牌其中一項最大分別當然就是主攻市場不同，B&B Italia主攻奢華，具備極高的文化情感。因此，品牌追求「文化頂點的最高層次」，他解釋道：「當你用詩意的眼光看待生活，你就能感受並創造出更好的事物。這正是B&B Italia的精神。」
遊走東西方，兩邊設計哲學在大眾眼中可能大相逕庭，但在他眼中還是有不少相似：「B&B Italia不止是專注於物品，更在乎它們所創造的和諧環境氛圍。」在設計選擇中，B&B Italia相當尊重他設計背後的日本文化元素，而他認為只要設計能感動人，都能吸引各方觀眾。
「我認為MUJI和B&B Italia的哲學可能是一樣的，但一般人無法負擔B&B Italia領域那樣高昂的價格。」兩者皆追求事物的本質與適切性，但實現方法與受眾截然不同，他說：「MUJI更希望服務所有人，並在條件限制下，盡力將產品做到最好。」這種「設計普及化」的使命，讓大眾亦能輕易體驗高品質的設計，他也分享了一個相關的小故事：「很久以前，有位B&B Italia的設計師，曾在自己的房間裡擺設MUJI的產品，也令我很驚訝產品如此『入屋』。」
「超乎尋常的正常」
「談到設計，大眾總聯想到『特別』的物件。但『超常態』試圖設計的，是『比正常更正常』的物品。」深澤直人於2006年與Jasper Morrison共同提出的「超常態」（Supernormal）理念，他認為帶著一絲諷刺，笑說當一件物品「超乎尋常地正常」，它反而因此變得特別：「那是你每日使用、感到舒適，卻又無意識依賴的物件，那便是『超常態』。」若這樣理解，我們身邊沒有「不特別」的設計。
「『直覺』指的是潛意識行為，正如你現在在訪問我，並未刻意注意自己所坐的椅子。」深澤指以他觀察，多數人類行為皆源自潛意識，你不會時刻想著腳下的路或穿著的鞋。「這些都很自然，無需自覺思考。」而「直覺」設計的目標，正是化繁為簡，毫無贅飾，令使用者能憑直覺領會用法。所以設計的最高境界，便是令人察覺不到設計的存在。
經多年觀察，他深信人是「身體先行」，因此設計必須考量身體的直覺：「人的確擁有多種感官，但整體只專注於一件事。其他行為皆是非自覺行動。」因此他設計時不揣摩他人想法，而是探索一個人在既定環境中的自然行為。
他以選擇地板顏色為例，將兩種色調並排比較：「無需思考，你便能直覺地發現哪一個更適合你，因為你早已知道什麼是最好的。所以『無需思考』意味著無需刻意去『思考設計』。」當人們意識到何為最合適的設計方式時，那份「意識」反而會消失，他說：「若你過分專注於走路，反而無法走得自然。」
向牆或向身的設計
「超常態」和「直覺」也導向他的另一設計哲學，物品隨時代演變，呈現出朝向牆壁或身體的趨勢。例如，龐大的電視如今能懸掛於牆面，或以另一種形式「縮小」為我們手中的手機。因此，設計必須回應這些趨勢。他舉例：「若要為房間裡的花朵設計，有人會強化牆面來凸顯花，但兩者究竟該如何搭配？」若焦點是「花」，則須思考其形態如何點綴環境氛圍。若焦點是「牆面」，設計就須考慮與空間高度協調，考量牆與眾物品的距離，從而決定方向。
他認為每項設計都有其標誌性元素，而設計師的任務，正是去理解這些大多數人未曾想像，但各「成功設計」皆有的共同語言。
有時候，需要改變的設計極其微小。他以大船為比喻，一艘大船的航向，僅由一個小小的船舵掌控，且轉向總是緩慢：「作為設計師，就要從小事入手，改變整體的氛圍。」
AI的設計未來
「現在討論『是否』使用人工智能（AI） 已經太遲了。」他開門見山地表示AI現已無處不在，無法躲避。所以不論好壞都要對其使用產生警覺：「現在按個按鈕就能創作，所以人手和AI之間的作品變得模糊。」
也就是這樣的創作之便，人腦的創意更為重要。深澤回想起當初他做設計只能與紙筆為伍：「所以年輕一代需要更有智慧地使用AI，它不是真實存在的，不會在乎世界和你的關係。作為人類，我們需要實在地感受，特別是傢俱、裝修、全部實體事物。」所以他鼓勵大家身體力行去創造，以此尋找人類與數碼創造的平衡。
而他長遠最大的期望，是AI能幫助我們成為更聰明、更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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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鄭天儀、林丰
撰文、攝影：林丰
圖片來源：B&B Italia 香港官方IG @bebitaliahk、MUJI香港官方IG @muji_hongkong
場地提供：COLOURLIVING @colourliving.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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