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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作品我們更想強調女性自覺，以及家庭與社會的期望如何壓抑和改變一個人。」林依晨這樣表達對新作《失明》的期望。這是她久休復出，首度擔任監製之作，坦言同時身兼監製與演員，除了需要專注準備角色，還得參與各式各樣的製作會議，實屬不易。

「女性之間複雜的情感糾葛，情人之間相愛相殺的關係，情感中的嫉妒與怨懟，那種既濃烈又奔放的情感。我覺得這部短篇小說最難得的是他都處理得很到位，這點很吸引我」周美豫回想起執導此電影的初衷，此作改編自作家劉梓潔2003年的同名獲獎小說：「我本來就很欣賞劉梓潔，她的文字既幽默又犀利，同時又十分細膩。」周美豫指讀完小說後心情久久不能平復，她原邀劉梓潔改編，但她因感時代久遠而鼓勵團隊重新詮釋著作。

故事講述一個看似完美的醫生家庭，實則暗流湧動。母親許書儀（林依晨飾）長期壓抑自我，維繫著脆弱的家庭關係。當兒子天瀚（劉敬飾）迷上攝影師羅雪津（吳可熙飾）時，引發了家庭危機，重新點燃了書儀與雪津塵封的大學戀情。三人深陷謊言，直至一場意外讓書儀失去視力，逼使她睜開內心之眼，直視多年來不敢面對的慾望與恐懼。

女同男同大不同

「女同族羣其實不太被接受，甚至有些男性化的女同會被男同志排擠。」周美豫回想起在參加金馬創投時與林依晨討論是否該把原著的男同志改成現在電影中的女同志。她認為女同族群在華人社會非常壓抑，觀察到男性裝扮的女同會被人取笑，也有女同情侶不肯在拍照時擺出親密動作等，這種情感需要被影像化紀錄。

「過去幾千年，向來都是男權高於女權。很有趣的是，這同樣體現在男女同志權益上。」林依晨說，她希望通過這部電影體現性別地位高低在同志世界依然存在，只因社會對女性的「身份」期待更多：「如果你要在職場打拼，那家庭也要照顧得很好。這樣是不是很不公平？」所以本片希望放大女性的掙扎與矛盾，讓角色在愛與責任中浮沉，尋找自我的定位。

周美豫認為電影必須反映當代社會，片中多個情節直接叩問「同性戀是否為正常關係」，她觀察到從2015年至今，社會對性別關係的認知已悄然轉變。因此，她堅持角色應能坦誠表達情感，尤其在親密關係中，更需直視真實的自我。

女神也壓抑？

「從兒子的視角來看母親，以及父母之間的關係，視角會更加中立，也更具新鮮感。」周美豫說，希望探索「看見自己」這個主題，描繪各角色自我成長的過程。數次劇本修改後，她發現女主角許書儀，形象與氣質竟與林依晨不謀而合，於是順勢邀請，林依晨雖曾婉拒，但最後還是想挑戰自己而接下角色。

林依晨17歲入行時已由周美豫擔任經理人，至今合作超過20年，默契是否讓拍攝事半功倍？周美豫指此作只是她第二部電影，她還在學習如何指導演員：「我認為每位演員，無論是她還是其他演員，表演都會有一定慣性模式。我當經紀人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在他們表演時，希望能幫他們打破這種表演慣性。」

拍攝過程中周美豫會和林依晨不斷「試戲」，每次嘗試都需要有不同，但演繹方向要一致，所以最初摸索角色時還是有困難：「最初設定認為我和書儀很相似，會猶豫該堅持還是該放棄這種演繹。」但這也是周美豫欣賞她的地方，認為她演得真實貼切：「她融入了自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當她飾演這個角色時，注入了非常多個人特質，能真切感受到那股能量。」從早年的偶像劇女神到如今的實力派演員，林依晨的演技不再受框架約束。

林依晨認為可能她外表或給人的印象是很壓抑的，但她「另一半」卻認為她很強勢，根本和角色不一樣。「我是屬於沉默的人，或者就是堅持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我的態度是溫柔而堅定，不會與你正面衝突的，所以那已經不是同一回事。」所以她笑說可能某方面的確可能和角色有相似之處。

眼盲心不盲

周美豫提到原著中令她印象深刻的是女主的叔叔衝進旅館找她父親的一幕。為叔叔開門的是一位男眼科醫生。而從門縫中，小叔瞥見父親只穿著內褲。就在小叔準備對醫生動手時，卻看到父親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燦爛笑容。後來，父親與醫生分手後就失明了，女兒一直陪伴在側。在這個過程中，她發現父親的內心變得異常平靜和自在。

電影中主角性別雖轉變，但「眼盲心不盲」的主題不變：「逐漸失去了視力後，女主角的心胸反而更廣闊了。所以我們最後一場戲選擇在海邊拍，因為有種開闊的感覺。她更自由了，和兒子相處得也很好，也和雪津在一起。」

《失明》已在台灣上映一段時間，林依晨分享她表妹和姨媽的觀影經歷，說她們從電影頭三分之一開始一直哭到尾：「表妹雖不是同志，但她在電影裡看到自己的影子，究竟是要滿足家庭期望，還是追隨自己的心意？」而她認為姨媽會哭可能是擦覺到自己對女兒的期待可能讓她承受了巨大壓力。周美豫指整體觀眾反應不俗，不少父母看完後都反思自己和兒女的關係和束縛，認為要鼓勵兒女勇敢「做自己」。

對於未來還會否「雙劍合璧」推出新作，周美豫認為值得說的故事還有很多，但不一定都用電影來呈現。林依晨說：「想要把作品做到完美，真的會元氣大傷 因為每個環節都得嘔心瀝血。」她們為這部電影籌備了約六年，所以若真的有新製作，也會謹慎挑選，帶來眼界大開的作品。

訪問、拍攝：鄭天儀

撰文、拍攝、剪接：林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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