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西區漫步，可能會看到身穿長衫在街頭留影的遊客，以及轉角的盒仔檔——如果把這一瞬間定格，由藝術家為長衫和盒仔檔賦予創新詮釋，再轉到室內呈現，「穿長衫遊盒仔檔」又會有甚麼模樣？
香港長衫協會設計團隊和啟蜂製作設計團隊，分別把結合嶄新提花技術的長衫，以及融入舊香港視覺元素的盒仔檔展覽裝置，帶到香港文化博物館的「香港快拍．城市漫步 — 香港視覺藝術與非遺創新」展覽，同場亦展示嶺南畫派第四代藝術家羅令潔的瓷畫，還有ditto ditto版畫工作室的版畫。四組香港年輕藝術家透過不同媒介，展現香港獨特的城市景觀及文化面貌。港式盒仔檔風格的展覽裝置設計用作陳列各組作品，方便搬運，到場後打開盒仔就可以展出，充分展現香港人靈活多變特色。
展覽以「香港快拍．城市漫步」為主題，曾在「2024港澳視覺藝術雙年展」香港單元中展出，巡迴杭州、南京、北京、廣州及深圳。展覽現在回到香港，加上「香港視覺藝術與非遺創新」副題，與香港觀眾見面。
我們來到香港文化博物館與香港長衫協會設計團隊和啟蜂製作設計團隊打開「盒仔檔」話匣子，看看他們的靈感來自哪裡？又怎樣看視覺藝術與非遺創新？
香港長衫協會：新科技結合傳統技藝
提起長衫，很多香港人會想起一些鄉村或市區團體每逢隆重場合都會穿長衫來大合照，但其實香港都有積極推廣長衫的組織，其中作為國家級非遺代表性項目指定保護單位的香港長衫協會，可說具相當代表性。香港長衫協會理事吳國禧博士（Haze）：「長衫協會在2019年成立，當時我們和科大的華南研究中心合作，支持將香港長衫製作技藝，申請成為國家級的非遺項目。我們做了一系列的研究，連結了和長衫技藝相關的不同持份者，包括傳統的師傅、學者、一些宗族的團體，一起去申報，將已屬香港代表作非遺項目的香港長衫製作技藝，變成國家級的非遺。」而Haze本人就是以學者的身份參與其中，現任香港理工大學時裝及紡織學院助理教授，專研究服飾設計及文化。
首先問Haze，怎樣定義長衫？「大家比較聽得多的就是旗袍，其實如果我們在字典上搜尋長衫，也會找到旗袍，其實旗袍和長衫是同一類型服飾，但涵蓋面不同。旗袍是指女裝的長衫，男裝長衫我們不會叫旗袍。所以，長衫涵蓋了男女裝的長衫。其實，長衫英文『Cheongsam』這個字，早在五十年代已經納入牛津字典了，比起旗袍（Qipao）更早。」 Haze說，長衫沒有裡布，較為單薄，而有裡布的師傅一般統稱它做長袍。長衫雖然長，但四季都可以穿。採訪當天，他身穿的黑色長衫用羅（絞經）織成， Haze說它其實十分通爽，「夏天較熱，大家會穿麻質長衫，以前叫『夏布長衫』，文人都愛穿。以前，夏天我們會穿淺色長衫，例如白色、淺紅色，冬天則穿深色長衫，例如深啡色、深藍色、深灰色。」
若你到香港文化博物館現場，會發現今次展品之中，既有傳統技藝，又有創新，正呼應展覽的主題「香港視覺藝術與非遺創新」，皆因長衫協會設計團隊中除了Haze本人為大學助理教授，又有正在理工攻讀博士的鄭秋虹（Quinn），及其他時裝業設計師、師傅。團隊除了將傳統長衫的美，展現大家眼前，還會透過新科技編織布料，再結合傳統技藝，將長衫帶入時尚。
「我們的工作有研究、有保存、有傳承、教育、有推廣、也有活化。」Haze：「其實在香港坊間有很多人對長衫技藝很有興趣，有很多短期的課程，亦很多人有去學習。」
八套長衫，四個主題
這次展覽，長衫協會設計團隊展出一共八套長衫，分屬四個主題，每個主題都由一套男裝、一套女裝組成。四個主題，分別是唐樓、公共屋邨、戲棚，以及九龍寨城。
「我們最開始構思這個項目的時候，其實是從技藝的角度去看長衫的發展，從長衫的剪裁，例如男裝長衫的大裁，平面剪裁，慢慢由男裝演變到女裝，然後由女裝的平面剪裁再變成立體剪裁，這是結構上的演變。衣服的結構的轉變，其實很能體現到香港社會的改變，因而聯想到一些很結構性的東西，就是建築群了。」
團隊就在四種建築裡找靈感，結合長衫的技藝，造出八套長衫。以唐樓為靈感的兩套長衫為例，「兩套衫一藍一綠，結構和造工都是傳統海派的長衫製作技藝，我們再在外面再加了一些時尚的配搭。譬如男裝，布料是專為它而編製，上面（隱約）見到有一幅圖則，其實這是以前唐樓最基本的三進式設計。」唐樓三進式指的是香港傳統唐樓的內部格局，通常由前座（店）、中座（天井或天井兩側）和後座（住宅或工廠）三個獨立空間組成，「因為唐樓狹小而長，同一個單位可以住四、五戶人，我們就用了這個狹長的圖放在設計上，讓它有一個前舖後居的外形。」
團隊設計時所參考的唐樓，是上環源廣和的舊店（即源吉林前身），團隊曾到實址的閣仔拍照，注意到建築上它用上海棠花玻璃，並參考了它閣仔用的壓花玻璃的花紋，做成布料的提花圖案。至於女裝，展出的是一件傳統小裁的女裝長衫，衫上的圖案，其實是一組中藥舖百子櫃，後面其實是一個居家的照片，有一個女士和小朋友在吃飯。「唐樓很小，但五臟俱全，有很多不同的事情在裡面發生。前面在做生意，後面就是他們住家生活。」配搭上，女裝加上了束衣外穿，束衣本為西方傳統內衣，團隊想表達的，是在一個空間裡面，它是有很體面地被人看到的舖面，亦有很私密的生活空間。
展覽現場還有一部電視熒幕，播放他們在籌備的畫面，例如為長衫編織布料的過程，而織布正是Quinn研究的範圍之一，「這次展出團隊主要用了三種不同織布，包括數碼提花織布、手工的梳織、 針織。我主要負責前兩個，我們這次八成的布料都是數碼提花，都由我們自己設計，全個過程長達半年。」
影片中，只見Quinn用上一部古老的提花機，編織布料，「我們用現有的圖片，透過電腦的軟件，選擇結構，然後織造，它相對地自動化和數碼化，簡單一點。若用手工去織，時間可以相差十倍，甚至幾十倍！」即使如此，她說因為用手工機織，每一下都要用人手去抽紗線，對身體尤其背部的損耗是大，每一天最多只可以工作到4-6個小時。全部布料，她一共織了約一個月。
協會除了參與今次展覽，此前已一直在推廣長衫，因為看着它快失傳了，目前在職的長衫師傅，只有兩位，因為在新界的傳統節日，例如打醮，男士還是穿長衫的，「由民初到現在超過一百年，沒有變過。」他們說，目前穿長衫的多數都是一些特別節日，例如祭祀儀式、典禮、講座，「在1929年，國民政府已列明長衫是正裝禮服，加上一套馬褂的話，等同西式的禮服。在現代，我們覺得女性的長衫其實在造工用料、配搭、日常穿搭或典禮，在一些隆重場合穿著都是相當切合！」
啟蜂製作：盒仔設計，載作品靈活運送
參展四個單位之中，還有啟蜂製作。啟蜂其實一直是做展覽製作及陳列設計，據創作總監梁潔蓮（Pauline）說，有一次博物館看到他們在香港知專設計學院（HKDI）的一個展覽，覺得他們很適合，就邀請了啟蜂加入，「博物館找我們時給了我們一個課題，他們想做四個盒仔，要載着我們和另外三個藝術家的作品。它們要夠靈活，讓作品運送到某個地方，一打開就可以展現到所有其他藝術家的作品。我們開始做研究，找一些跟香港近似的物料，再用新的方法演繹，將新舊融合。」
展覽中，懸掛的電視熒幕播放的影片，是由熊永樂（Raymond）製作的AI影像，「我本身是商業設計師，工作比較偏向數碼化和品牌。這次受到Pauline和博物館邀請，一起就「香港快拍．城市漫步」這個主題進行創作，參加雙年展。一開始收到這個課題的時候，我第一印象，就是盒仔檔，這是香港人日常。本地人聽到盒仔檔未必會立即想到太多，但帶到外面，應該可以有另一個角度去回看它。我想起銅鑼灣希慎廣場，若你從大樓梯上去書店，往外望可以看到對面的商場，但頭往下看，你會看到幾十年歷史的舊樓，頭一抬風景就不同了！」
他想到，將這個動作放在香港不同的地方，是否也有同樣的魔法時刻呢？「例如你上樓，一抬頭看到高空大橋，望出去就看到大廈、大海，去到元朗、大埔，旁邊有鐵路，另一邊是屋苑，又和港島很不同。亞洲有甚麼地方，可以在這麼小的空間裡有這麼多魔法時刻呢？」於是，他利用AI技術，將一個個場景串連起來，成了展覽中一組AI影像。
將盒仔檔的設計融入展覽，帶到內地五個城市，內地人看到，自然會有不同的觀感，Pauline：「大部份人都知道霓虹燈，但他會奇怪，為甚麼展亭會有金屬、網？也不知道為甚麼（這盒仔）是個籠。團隊隨展覽到了各個內地城市，每一站我們都去，每一站都有調研或者跟藝術家交流，解釋盒仔檔給當地人聽，讓他們知道原來香港有這些文化。」
展覽中其他三個參展單位的盒仔，也都由啟蜂設計，因應不同單位要求而各有不同設計，「ditto ditto做印刷，香港長衫協會設計團隊做長衫，而嶺南畫派第四代藝術家羅令潔展出的是瓷畫，她還要展出8隻碟，平排連起來是一條岸線！碟在展出時不可反光，燈光上要有特別設計。像長衫協會設計團隊也提出，它們的長衫希望能晾出來，整個參與，頗具挑戰性啊。」
助理館長：在看似平常的東西裡找回文化價值
負責統籌是次展覽的，是香港文化博物館一級助理館長（當代藝術）李婷蓮博士（Jas），她說：「我們去了杭州、南京、北京、廣州和深圳，總共五站，站數和參展藝術家的數量是歷屆最高。每一站展示不超過一個月，但吸引的觀眾是差不多有25萬人！成果令人高興。」
Jas說，「香港快拍．城市漫步」這個主題，原是在2024港澳視覺藝術雙年展的香港單元，後來他們沿用主題，「來到香港，我們再加了一個小副題：『香港視覺藝術和非遺創新』，為甚麼？其實我們邀請這四組藝術家，比如說長衫，它就是一個非遺項目，另外幾個單位，也有傳統的元素在裡面，比如ditto ditto版畫工作室做的活版印刷就是傳統工藝，而活字印刷也是非遺的項目，活字印刷和活版有點關聯。羅令潔做瓷畫，她受嶺南畫派的先賢影響，也是和先賢的一種連結。」
將非遺加上創新，Jas說，是想透過副題，展示香港的視覺藝術家的創新精神，在連結傳統的同時，又回應當代的需要，「他們所用的技術、所帶出來的香港不同風貌，也都和這個城市的歷史和文化是相關的。所以，我們不是直接說保育，反而是透過他們的作品，看到香港人的生活日常，而正正是這些日常事物，充滿沉甸甸的文化價值在裡面。」
香港快拍．城市漫步 — 香港視覺藝術與非遺創新
日期：即日至2026年3月2日
地點：香港文化博物館 一樓 專題展覽館五
時間：星期一、三、五：10am-6pm；星期六、日及公眾假期：10am-7pm；農曆新年除夕：10am-5pm
星期二（公眾假期除外）、農曆年初一及初二休館
免費入場
撰文、攝影：何兆彬
（部份相片由香港文化博物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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