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我來過好多次了，是一個多元文化匯聚的城市。」藝術家朱炳仁緩緩說道。他認為，澳門正處在一個關鍵的轉型點：「從『博彩文化』，變成更深厚的『財富文化』。」在他看來，真正的「財富」是文化底蘊與創造力。藝術，正是這種轉型中不可或缺的元素。
這次於「澳門銀河」綜合度假城之文藝空間「銀河藝萃」展出的《銅上金彩—朱炳仁澳門藝術首展》，集中展現他由銅畫、雕塑至國禮等多元的創作面貌。展覽中亦有兒子朱軍岷一系列銅雕花鳥作品。
「銅，刻在我們家族骨子裡，是一種文化的積澱和信念。」作為「朱府銅藝」第四代傳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銅雕技藝代表性傳承人，朱炳仁的語氣帶著一份沈重的責任感。他的家族早於150年前開始鑄銅，對他而言，銅，遠超技藝。
他創立的「朱炳仁銅」品牌，以62項國家專利技術革新工藝，並主導重建杭州雷峰塔、峨眉山金頂、桂林銅塔等三十座銅建築，其作品亦曾在上海世博、羅浮宮等地方展出，被北京人民大會堂、國家博物館等重要機構收藏。以他家族鑄銅體系為核心的「杭州銅雕」亦已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多方面致力推廣中國傳統銅藝。
但他強調，鑄銅並非朱家獨有：「是我們民族文化當中很重要的一環。」因此，他視傳承此文化為自己的使命：「也為國家保留最經典的文化。」守護民族技藝，奠定了他所有創作的根基。
每一代人的「當代精彩」
「每一代的工匠或藝術家，都應該留下自己那一代的東西。」被問及突破的初衷，朱炳仁的回答擲地有聲。從「熔銅藝術」打破「模」的束縛，到「庚彩」工藝為銅披上萬千色彩，他從未停止創新。
他以歷史為鑑：「唐代、宋代、明清的作品，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風格和特色，留下自己最精彩的東西。」認為若數百年後，後人發現我們這一代沒有新的創造，只是一張「白紙」，那就是一種失敗。所以對他而言，創新不是選擇，而是每一代藝術家必須完成的歷史命題。
不斷超越自我的旅程
「銅上金彩」從寓意吉祥的「馬到功成」，到清雅寄情的「歲末清供」，再到氣象恢宏的「大國器象」，每個單元都是他對銅藝不同面向的深度探索。朱炳仁坦言，每一次策展都是新的挑戰。「我希望關注我的朋友，看到每一個新展覽都眼前一亮。」他追求在不同的藝術理念中，讓人看見「自己的發展，走出了新的路」。
例如為應馬年創作的系列，有動有靜、有大有小，以多隻銅馬展現了馬的健壯與浪漫，和馬在中國傳統生活的深刻印象，既是沙場上馳騁千里的伙伴，也是文人筆下優雅靈動的靈獸。他特別提到展覽門口的「金馬」和為澳門科技大學創作的「馬首」，正是用嶄新方式演繹傳統，讓歷史在當代獲得「藝術的朝氣」。
「銅」的千姿百態
「銅本身就是一種色彩。」在許多人印象中，銅是單一的黃色或棕色。朱炳仁卻從材料本質提醒我們，銅還是有很多種類和色彩的：「紅銅有光澤，青銅有層次，黃銅有亮度。」而作為工藝師，就是要適當地把這些元素最有效地表達出來：「同樣的色彩，通過光的變化，在銅的表面展現。希望每一個銅的色彩處理都讓人看到它的本質。」
他發明的「庚彩」亦如是，在熔銅上以釉料彩繪，然後打磨、切割、拋光等，做到七彩斑斕的效果。令銅器上仿佛有油畫般的色彩效果。而「熔銅」則注重銅的型態變化，在無「模」下讓銅液流淌成型，再以鍛造、拋磨、蝕刻等手法做成各種型態，令銅在「人手」塑造中帶一點自然變化。
「中國是禮儀之邦，禮尚往來，『禮』要適宜。」過去他多次受委託製作國家級禮品，對「國禮」有深刻理解，他分享其創作理念：「它要跟環境，跟不同國家的文化，相容配合。」所以他在製作前必先會和負責國禮的同事們深入了解各國文化的「精氣神」和願望。如《蓮年如意瓶》結合花絲、琺瑯等工藝製作，身纏蓮枝、口足回紋。寓意吉祥、生生不息，是上年贈與外賓的重要禮品。
「我們做的國禮之所以受歡迎，是因為實實在在地進行研究探索。」對他而言國禮是文化橋樑，目的是讓其他國家感受到，中國人是他們的朋友，是在文化上有共同語言、可以共同發展的夥伴。
藝術源自「變化」
回顧漫長的創作生涯，朱炳仁認為像銅一樣，最重要在於「變化」:「沒什麼東西是固定、凝固的，它一定在變化——形態、結構、肌理、色彩。」他斬釘截鐵地說：「這是藝術的根本。藝術、工藝在變化中，表達形式在變化中。只有變化，才是發展的根本。」
無論是籌備澳門這場展覽時思考如何超越既往，還是策劃下一個未知的主題，他永遠在攀登下一座高峰：「我每天都要面對挑戰。」
對於有志投身銅藝或傳統工藝創新的年輕人，朱炳仁誠懇地寄語：「首先，你要熱愛你的領域，全心投入。第二，你要走自己的路，不要踩著別人走過的路，也不要重複自己走過的路。」做到這些以後並達到自己制定的要求，就是一種成功。
在此之上的成功關鍵，在於每件創作中都能加入「憑自己思想、智慧添加上去，別人沒做過、做不到的東西」。他同樣以此要求自己的後輩與團隊，鼓勵跨界探索，正如他本人近來將銅藝融入服裝設計、進行時裝展等大膽嘗試：「在變化的過程中開採新的東西，不斷對自己發起挑戰，年輕人才能學到很深的東西，這才是最終取得成功的祕訣。」
展場中流淌著金彩的銅器，是他畢生歷練的成果。朱炳仁以一把不息的銅火，燒熔傳統與當代的邊界，引領中國千年銅藝繼續在歷史中前行。
.
澳門銀河「銀河藝萃」《銅上金彩—朱炳仁澳門藝術首展》
日期：即日起至4月12日
地點：澳門銀河時尚匯一樓，銀河藝萃
免費入場
.
撰文、拍攝：林丰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