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大館藝術部主管Tobias Berger，籌備數年的藝術空間GOLD終於開幕，首展《CERTAINLY》面世。GOLD不是商營畫廊，也不只是藝術空間，它被形容為「一個在視覺藝術、時尚、產品設計、表演藝術與音樂等領域之間，進行創作、展覽、呈現與對話的空間」，更被他形容為跨藝術交流意念實驗室，GOLD到底是甚麼？
且讓 Tobias親自道來。
更開放、更靈活
幾年前， Tobias 與查燿中Benjamin Cha共同創辦Serakai Studio，一年推出一期年刊《CONG》，由何思衍擔任執行編輯，至今出版了兩期。Serakai Studio背後是一家跨國地產公司，「我們一直在探索不同的方式，將藝術和文化融入到他們的項目當中。我們曾思考過各種發展方向，包括『地方營造』（Placemaking）、環境改善等等。」Tobias：「我們第一個合作項目是《Cong》年刊，內容涵蓋藝術、建築、地方營造、人工智能以及虛擬實境（VR）。第二步，計劃在不同城市開設我們稱之為Salon的空間。」 Tobias 說，地產業務的核心在東京，而藝術空間的首選則是香港，他們將聚焦三個城市：東京、香港和曼谷 ，而Gold正是 Studio的首個藝術空間。
他說，GOLD是計劃中最後一塊拼圖，之所以籌備三年，姍姍來遲，是由於一直在找地方但找不到適合的，「直到我們在黃竹坑道發現了這個空間，我們一眼就看出它是最完美的選擇。它大小適中，位置理想，而且是地舖，又符合相關法規——要將這些優點集於一身，其實非常困難。」
他說，想在香港打造一個比其他藝術空間更開放、更具靈活性的新地標。靈活性指的是甚麼？
「我們不是大型機構。在我以前工作的機構裡，上面可能要經歷七層審批。在 M+你也要經過四、五層審核。但在這裡，沒有繁瑣程序，一切由我們共同決定，承擔全部責任。」 Tobias：「其他藝術空間受限於其成立背景和組織架構，這是好事。例如，Para Site 定位明確，就是當代藝術；我在M+工作時，大家還在摸索發展方向，但其核心是當代視覺文化。而且作為政府資助機構，它必須展現香港的觀點。至於大館，它的定位是藝術館或當代視覺藝術中心，範圍相對狹窄。而在這裡，我們可以展示視覺藝術、時尚、設計，也可以舉辦表演藝術或樂隊演出，比起其他地方，我們的職能範圍要廣泛得多，這正是Salon的真正本質，讓不同的人、不同的想法，甚至是不同的媒介交匯。在傳統的 Salon，詩人可以與視覺藝術家、音樂家聚在一起。」
他形容GOLD：「與其說是一個展場，這裡更像是一個聚腳點（Meeting Place）。」
無法在大館舉行，在 M+時也做不到
GOLD面積3,000多平方呎，就在黃竹坑港鐵站出口。為甚麼叫GOLD？ Tobias說因為這個單位曾經是匯豐銀行，後來做了珠寶行，當團隊在策劃時，GOLD本來只是內部使用的暫名，後來大家都覺得很適合。
GOLD作為藝術文化人聚腳點，Tobias說，團隊裡來自成都的策展人，有設計師、DJ、有策劃過泰國 Wonderfruit 音樂節藝術展區的印度人，匯聚各方人才，「正因如此，我們可以比其他機構更具實驗精神。我們可以接受失敗，更勇於嘗試。第二場展覽，我將時尚、藝術與設計糅合在一起，我從未在香港或其他地方看過有人能做到我想像中的效果。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他說，計劃中的展覽根本無法在大館舉行，「因為它帶有商業銷售性質，在 M+時也做不到。」
「文化藝術人交流點」的說法聽起來，有點令人想起九十年代的Night Club。
「你說得對。顯然我是來自九十年代夜店盛行的那個世代。噢，我老了，我還記得 House 音樂剛誕生時的樣子。」Tobias：「但不，夜店從來沒能精確地拿捏好『藝術』的部分。雖然當時我們有所謂的 VJ，他們很出色，音樂也非常創新，但視覺效果看起來總是像 70 年代的街頭藝術。夜店也從未掌握到那種『批判性』。」他的思緒開始回到三十年前，說其實在九十年代和 2000 年代，夜店圈子曾有過相當具顛覆性的畫面，他那一代深受吸引。
「我記得柏林圍牆倒下、兩德統一後的那段日子，柏林有很多非法經營的俱樂部，因為當時根本沒什麼規矩，那或許是藝術與音樂唯一一次真正產生具意義交集的時候。」
GOLD不同於畫廊，它被形容為「藝術交流意念實驗室」，Lab（實驗室）指的是甚麼？
「提到實驗室，我們實際上花了接近一年半的時間去研究亞洲的設計師品牌。我們整理了一本品牌名冊，收錄了約 150 到 200 個主要來自中國及大中華地區、甚至整個亞洲的品牌，作為我們現在的參考。在研究之前，這些品牌絕大多數我們都未曾聽聞。」Tobias：「這就是研究的意義：我們如何挑選這些品牌並帶來香港，將它們呈現在一起，既令人興奮、具備新鮮感，同時又帶着批判性？它看起來不應該像一間普通的店舖，而應該更像一個展覽。接着我們要思考：這些產品賣得出去嗎？答案是肯定的，但我們必須建立一種『實驗室店舖』（Laboratory Shop）的模式去測試，看看這些元素放在一起會產生甚麼化學反應，商業上是否可行。我們正處於實驗階段。在實驗室裡，你會先進行小規模的嘗試，若成功了，日後便能在大規模的項目中應用。」
人生充滿不確定性
GOLD首展《CERTAINLY》，找來藝術家：白雙全（香港）、Lousy（香港）、張英海重工業（韓國／美國）、Santiago Sierra（墨西哥）、大竹伸朗（日本）、Peter Robinson（紐西蘭）及黃詠瑤（澳門）等人，展出的作品全是黑白的。
「整場展覽的起點，其實是關於『不安全感』（Insecurity）。」 Tobias：「它是由一個 Event Score（事件樂譜） 開始的。所謂 Event Score，基本上就是一件僅由一句話組成的藝術品，源自 1960 年代的 Fluxus（激浪派） 運動。因為它最初只是用打字機印在紙上，所以自然呈現出黑白的樣貌。接着，我挑選了一些我有興趣的藝術作品，結果整場展覽演變成了黑白色調。」
展覽靈感源自藝術家兼作曲家La Monte Young於1960 年創作的開創性指令式配樂《Composition 1960 #10》，他說， La Monte Young只是個起點。
「 La Monte Young是六十至八十年代非常重要的音樂家，曾在紐約創立了一個名為Dream House的空間，音樂風格非常有冥想感。他在1960年創作的一份樂譜中寫道：『畫一條直線並追隨它。』這句話有很多種解讀。其實，任何人都不可能畫出一條絕對的直線。線條總有起伏，沒有任何線條是真正筆直的。當你動筆去畫，『畫線』與『筆直』這兩者本來就是矛盾的。這關乎一種『不確定性』。」
「你永遠不知道一條線最終會延伸成甚麼樣子，就像你永遠不知道某些事情會如何發展⋯⋯」這正是主題《CERTAINLY》的意義，所以， CERTAINLY指的其實是Uncertainty（不確定性）是肯定的，「我認為以『人生充滿不確定性』作為開端是很好的，我們不一定要知道這件事會帶領我們去哪裡。我們應該擁抱不確定性。」
GOLD將會販售部份藝術品，還有推出自家產品，但Serakai Studio和GOLD都不是以商業謀利為目標，「要再強調，我並不奢望能賺大錢。我們會與畫廊合作，我們深知畫廊是藝術生態系統中極其重要的一環。在我們展出的作品中，只有部分會出售，收益會由畫廊和藝術家共同分享。我們不會代理藝術家，也不會參加藝術博覽會（Art Fair）。」
所以你們是NGO / NFP？
「現階段不是，但實質上我們絕對是『非牟利』的——因為我們根本賺不到錢。說實話，這行根本沒法賺大錢。你看看空間，我們投入了多少裝修成本就知道了。」
GOLD與業主合約一簽十年，你期望十年後它會變成怎樣？
「我想再續租十年！」他大笑。「說正經的，我真正想做的，是希望能策劃出足夠讓大眾銘記、引起討論的活動。」
《CERTAINLY》
展期：2026年3月20日（五）至5月3日（日）
開放時間：星期三至星期日｜中午12時至晚上6時*
地址：香港黃竹坑黃竹坑道42號地下 GOLD
*特別開放時間：
2026年3月21日（星期六）至3月29日（星期日）｜每日早上10時至晚上6時
2026年3月24日（星期二）｜早上10時至晚上11時
撰文、拍攝：何兆彬
（作品圖片由被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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