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編舞麥靜雯輕聲念出香港殿堂級樂隊Beyond《海闊天空》的歌詞。她聯想到的是《阿飛正傳》裡那隻為了追求理想，從不擔心碰壁或死亡的「無腳鳥」。
這份執著，正是香港芭蕾舞團（港芭）新作《華麗搖滾》壓軸作品《無腳鳥》的主題。由港芭駐團編舞家胡頌威及其太太麥靜雯編舞，以Beyond的音樂為軸，編織一場關於夢想與自由的舞蹈詩篇。
這項挑戰，來自港芭藝術總監衛承天（Septime Webre），胡頌威憶述：「他一直想在團裡做一些具有香港代表意義的作品。」因此Septime就邀請他以Beyond的音樂編舞。
「對人的精神和整個社會的影響是很大的。現在00後可能對Beyond會有點陌生，但我希望通過這個作品，可以讓他們了解Beyond的音樂、歌詞，以及他們想要表達的正能量信息。到現在為止，我們依然可以秉持這種信念。」對於大多數香港人來說，Beyond的歌曲是成長的一部分，胡頌威認為Beyond的價值早已超越音樂本身，鼓勵人在每天生活中尋找活著的勇氣。
一生只落地一次的鳥
「我覺得Beyond給我們的感受，一是堅持自己，二是不受外界影響，把自己腦海裡的東西呈現出來。」麥靜雯娓娓道來：「張國榮在《阿飛正傳》有一句很經典的台詞：『世界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所以只能一直飛，飛累了就在風裡睡覺，一輩子只能落地一次，就是死亡的時候。』」
她認為Beyond在日本那段時間即使背井離鄉，在音樂道路上碰到困難，但依然堅持漂泊，永不放棄：「我們的作品雖然叫《無腳鳥》，但我們不是強調落地死亡的那一瞬間，而是讚美那種遇到困難永不停歇、永不放棄的精神。」這也解釋了為何結尾選用《海闊天空》，胡頌威說：「我們的結尾應該是持續飛翔的感覺，而不是落地那一刻。」
這次創作迫使他們深入挖掘Beyond的前世今生，胡頌威解釋：「我們看了紀錄片，聽過他一些音樂，然後發現，原來Beyond不只是音樂。我覺得他們對藝術的嚮往，以及對賦予人類精神正能量，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鼓勵自由的《海闊天空》一直是在K房的必點歌曲，甚至連外國人也懂得唱。到《真的愛妳》、《光輝歲月》等歌曲啟發無數年輕人拿起結他、組建樂隊。他們的旋律深入尋常巷陌，歌詞中那份對自由、理想與家國的深情，以及對社會問題與個人感受的真誠吐露，讓音樂突破了語言界限，傳遞著超越地域、時代的信念。無論是成長中的迷惘，還是尋求慰藉的孤獨心靈，都能在Beyond的歌中找到共鳴與力量。
胡頌威指他曾被《祝你愉快》深深打動：「這首歌是黃家強寫給哥哥黃家駒的，裡面有一句：『但願用這一闕歌，來沖洗心中我苦楚，來叫喊我對您未忘。含淚說聲，祝您愉快，看天空可變改。』」他寄望這次演出能延續Beyond精神，繼續優雅搖滾。
芭蕾遇上搖滾的「不可能任務」
「我清楚知道改編流行音樂，尤其搖滾音樂難度很大。我們對音樂要求極高，需要在音樂裡看到我們想要的東西，但如果音樂編曲已經定型，難度就會提高。」胡頌威此前曾在港芭《Shape of Grace》芭蕾群星薈為張國榮的《Monica》編舞，他表示節奏不容易抓，所以這次邀約也婉拒了兩次。
最終讓他改變主意的，是另一位合作伙伴的加入。香港首位登上巴黎高訂時裝週的設計師雲惟駿（Robert Wun）將操刀舞衣設計。胡頌威透露，服裝以黑色、白色、紅色和紫色為主色調：「選了比較具有香港搖滾音樂感覺的顏色，服裝很大膽，挺帥氣的，可能跟觀眾腦海裡想像的搖滾會不太一樣。」這個組合讓胡頌威覺得「反正他也不怕我也不怕，就來吧」。
兩位編舞最終選擇的作品包括《祝你愉快》、《我是憤怒》、《Dead Romance Part 1》、《喜歡你》和《海闊天空》，胡頌威解釋：「我們選了兩首大家耳熟能詳、很有共鳴的音樂，也選了一些在創作舞蹈上有空間發揮的，比如《Dead Romance Part 1》，那是Beyond少有，沒有人聲、純音樂的作品，非常冷門。」他認為這首歌有一點抽離，感覺突然從現實生活進入到夢境的那種感覺，為整體歌曲鋪排加點起伏，不然純粹搖滾有機會令觀眾吃不消。
但他直言編舞過程非常困難，令他「頭都大了」，就算是「不太快」的《海闊天空》也因節奏緊密，難以為舞蹈找短暫停頓的空間：「它是搖滾編曲，你要把它結合芭蕾或現當代元素真的很難。芭蕾怎樣跟音樂搭配，才不會被音樂帶著走？如果完全跟著音樂走，就會很像歌伴舞，因為他的歌曲很強，你的舞蹈如果沒有找到方法，就很容易被吃掉。」如何使芭蕾與搖滾同時完美展現，又具有各自的主體性？他坦言必須加入些許現代舞才能在節奏上配合音樂，傳統芭蕾不太適合。訪問完畢後他即席嘗試以傳統芭蕾跳《我是憤怒》，只能説「不得了」，看來港芭可提早鎖定下一個大製作。
麥靜雯點出兩者本質上的差異：「芭蕾有一套比較程式化的訓練體系，腳位、手位、開繃直立，相對來說是有束縛的，可能更理性一點。搖滾更多的是非常直觀、直接地表達情感，相對來說更感性、更自由。這兩個東西碰撞在一起，往往可能會產生更多新的火花。」
二人以Beyond的旋律為引，當無腳鳥終於在掌聲中降落，或許我們會發現，有些東西，從來不會落地，就如夢想，Beyond精神，和這座城市的韌性與驕傲。
訪問：鄭天儀、林丰
撰文：林丰
拍攝、剪接：李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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