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與男友辭掉工作,旅居日本。第一年在東京習日語,第二年搬到京都居住,男的讀木工,女的學習製作傳統友禪和服。

全職在京都學做和服四年的Kelly(筆名森山日和),剛把這幾年經歷寫成《四月裏的日暮里》,出版成書。這個月,又回港舉辦展覽《存在與消失 To Be, To Fade》,展出以繁複工序製作的和服作品。

森山日和(Kelly)

主題是會消失的事物

幾年前疫情期間,香港社會氣氛低迷,Kelly突然想到日本讀一年日文,她本來很喜歡日本文化,但遇上疫情,只能繼續工作存錢。2022年日本先開通留學簽證,Kelly與男友馬上出發,先到東京讀日文。

中學畢業後,Kelly曾入讀浸大藝術系副學士,但因為不適應讀了幾個月退學了。到日本後她曾考慮再讀藝術。但由於剛到日本第一年曾在和服店打工,喜歡上這種傳統文化,終於決定到京都入讀和服學校,兩口子也搬到當地居住。

一年前,二人接受了香港的YouTube頻道訪問,被香港蜂鳥出版社看到,邀請Kelly寫書。這本《四月裏的日暮里》一寫就寫了一年半,書中照片由她先生拍攝,剛於六月出版。書名來自日本每年的新學期由四月開始,「日本的春天是四月,我剛剛到日本時也是四月,它代表了一個新的開始。而『日暮里』則是我到日本第一個定居的地方。」

《四月裏的日暮里》(蜂鳥出版)

這幾年學習友禪和服,她一直計劃回港舉辦展覽,但因為太遲開始尋找場地,心目中的地方都被預訂了,本來已經放棄了,「但就在出版書那一天,剛好就收到邀請問我有沒有興趣舉辦展覽,順理成章就合作了。」展覽現於啟德SNDO READS舉行,展出的是Kelly以友禪染色技術製作,和人手描繪和染色的和服作品。

展覽主題《存在與消失》源自友禪和服其中一個染色工序,「我用顏料描繪圖案,染好後,線條(顏料)全部消失。雖然消失了,但它其實以另一種方式存在。這是和服最重要的工序,它很美麗,我很喜歡。」展出作品還包括Kelly手繪的煙花、銀杏等圖案,「我選擇的主題都是會消失的事物,它們都不長存,煙花和銀杏都是季節性的。」

全職學四年

在找到和服前,Kelly曾在職場迷失。她入讀過大學藝術系,只讀了幾個月就退學,後來學化妝成為婚禮化妝師。Kelly:「在香港我是個化妝師,直至疫情期間,香港社會氣氛低迷,不如去日本讀日文。」

「我從小不是很會讀書。小學的時候喜歡畫畫,對繪畫或者音樂比較有興趣,到了中學,因為學校沒法選修藝術,我一直在外面的畫室學畫。」到日本後,她選擇學習的友禪染其實是一種有幾百年歷史的傳統和服製作工藝。江戶時代,工藝師傅將扇繪風格應用在小袖的紋樣上,利用繽紛的色彩,將動植物、器物、風景等紋樣繪畫在和服布料上。友禪工法包括繪畫、染匠、蒸等多個工序,製作相當繁複。

從前在香港Kelly學習西畫,沒接觸過日本繪畫。她是到了日本常參觀美術館,才發現自己更喜歡傳統藝術,

Kelly讀的和服課程分兩年及四年制,她選了四年制,今年是四年級生,將在明年3月畢業,「我學的工藝比較接近染多於畫。一年級主要學基礎,學習怎樣在布上畫線,怎樣設計一套和服。讀兩年制能夠學會完成一條腰帶,但若讀四年,可以由基礎階段學習到完成一整套和服。最後一年,你可以做自己的作品。

她坦言這些傳統工藝,在日本社會也近乎夕陽工業,學的人本來就不多,入讀的外國人更少,「這四年學校裡,加起來只有三位外國人,我這一屆只有我一個。來讀的學生,通常是中學剛畢業後,只有十多歲又對繪畫及和服有興趣的年輕人。」

製作手工和服最少三個月

旅居日本四年,Kelly已完全習慣了當地生活,沒有回港的打算。但Kelly直言,剛開始學做友禪和服第一年級時十分迷失,「其實學習傳統工藝過程困難,同一個工序要學半年!是辛苦的。特別因為我在香港出生,學習上習慣追求效率,但傳統工藝上,比起效率他們更加在乎每一個步驟都要做到完美。」

西畫的繪畫技巧與日本傳統工藝有別,令Kelly開始時特別痛苦,「它和我本來學的技巧完全不一樣,比起洋畫,它的自由度低很多,有很多限制和規矩。像我現在做的和服,它規定某些位置才可以有圖案,某些位置不可以。」

此外,友禪染的工序很多,她先要在布料(多為絲綢)上畫上圖案輪廓線,然後進行防染工作,避免線條在染色過程中融化,之後將布料進行蒸焗,蒸完再用金彩或刺繡加工,製作上需要大量耐性。用如此方法製作一件和服,簡單的一件需時三個月,多則一年。這種手工和服,市售約50-200萬日圓(約2.5-10萬港元)之間,價格高昂,若是出自名師價錢更高。因此即使新一代需要穿和服,也會購買用機器大量製作的平價版代替。

創業宣揚傳統和服文化

花四年在京都學染和服,畢業後同學們是否都會入行?

「不,其實這是一個向下行的產業,整個行業正在式微,很難找工作。和服的需求一直下跌,大部份人要買和服都會買機器做的,人手製作的和服市場很細。很多同學讀完都找不到工作,即使找到工資也很低,甚至沒有工資。」Kelly說,教她的老先生都六十多七十歲,他們甚至坦言,是因為少了工作才來教書。

到日本已經四年, Kelly坦言積蓄早已耗盡,那怎麼辦?

「我們來到日本幾,一直讀書,積蓄已經花光了。這個時候,要麼打工,要麼嘗試創業,我們選擇了創業。」兩年前,她和先生在日本建立一個小生意,租了一個店舖賣日本傳統工藝,「我們正在準備一個與友禪和服相關的新事業。居住在日本幾年,接觸這個工藝,若它漸漸消失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我希望可以成立一個地方,讓年輕職人安心工作,同時令這個產業繼續發展下去。」Kelly透露,二人將成立一個品牌,宣揚傳統和服文化。Kelly 本是一名化妝師,先生是攝影師,二人將提供和服+化妝+拍攝的服務?「類似是這樣,詳情之後會公布。」

文:SB

攝影:K Ma (京都攝)

(部分圖片由被訪者提供)

《存在與消失 To Be, To Fade》

展期:即日起至8月23日

地點:SNDO READS(啟德雙子匯二期七樓)

攝影:K Ma (京都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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