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舞為筆，以樂為墨，湖北省歌劇舞劇院舞劇《樂和長歌》奏起楚韻長歌，在烽火中綻放禮樂之光，祈求天地樂和。今年九月，中華文化節把這部作品帶到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重現楚地禮樂的千年輝煌。
這部由國家一級導演王舸執導、北京舞蹈學院院長許銳編劇的作品，曾獲第十八屆文華音樂獎，並入圍文華劇碼獎終評。逾半世紀歷史的湖北省歌劇舞劇院，隸屬湖北省演藝集團，曾創作《編鐘樂舞》、《王昭君》、《鐘鳴楚天》等逾五十部作品，屢獲國家級獎項。《編鐘樂舞》被譽為「音樂舞蹈史詩」，《王昭君》則獲文華獎特別大獎。
故事以春秋戰國時代為背景，講述一國新君，面對鄰國獻上的編鐘，本該迎來止戈休戰的契機。豈料一夜之間，刺客來襲，鐘聲未響，烽煙已起。和國君主和成自此陷入戰或和的兩難困局。大將戈啟力主復仇，朝堂暗流湧動。出征祭典上，樂伎希音挺身揭開陰謀，真相，遠比戰火更灼人。
談及劇名《樂和長歌》的由來，王舸解釋來自「樂和天地」的文化內涵：「『樂和』意指天地調和、祥和安定；『長歌』象徵綿延不絕、恆久悠遠的讚頌。」他指出，作品以戰爭與和平作為核心命題，依靠舞蹈語言表達大眾渴求安寧、遠離戰亂的美好願景。
一禮一武持續碰撞
舞劇反覆叩問「編鐘與劍，如何選擇？」王舸指出，兩者是核心意象。編鐘象徵禮樂、安寧與秩序，劍則代表征伐、武力與戰爭，他說：「戰爭與和平並非單純外化的敵我對抗，更多體現為人內在的精神抉擇、心緒拉扯，是深層的內心矛盾衝突。」在創作中，團隊融合肢體戲劇與舞蹈語言，以演員身體的張力，展演這份精神掙扎，把關於「戰」與「和」的反思，落腳於人內在的糾結與拷問。
台上一比一復刻來自湖北省博物館的鳥架鼓、鐘磬、虎座鳳架雙面鼓及鎮館之寶「曾侯乙編鐘」等禮樂古器，既構築戰國楚地氛圍，更是全劇禮樂精神的主軸，貫徹始終：「劇中反覆展現禮樂樂器，同時不斷出現劍的意象，二者形成對峙，映照出男主角持續不斷的內心拉扯與精神掙扎。」王舸補充，編鐘、鳥架鼓這些國寶級禮樂文物，象徵楚文化繁榮和強盛的國力：「器物承載禮樂文明，利劍代表征伐戰事，一禮一武持續碰撞，外部舞台意象的對立，實則是人物內心在和平與戰爭之間不斷抉擇的外化表達。」
巫風與鬼神想像
音樂創作上，團隊大量借鑑《楚辭》文本，精挑細選《九歌》裡眾多意象，融合《國殤》、《橘頌》、《大司命》等篇章，並運用當中的天神、地祇、江神構成的三界形象體系安排情節。王舸強調：「正是依靠這些文本構築宏大意境，才能夠充分詮釋楚國禮樂傳統，表達當中天、地、人相融的精神。」
他進一步指出，楚文化和春秋戰國時間的中原文化有顯著差別。獨特的巫儺文化，鬼神信仰是它重要的根基，這一點在《楚辭》之中體現得淋漓盡致。「舞劇當中設計了禮樂祭祀場景，融入帶有鬼神色彩的藝術表達。例如劇中陣亡士兵精神復活的橋段，正是借鑑楚文化特有的精神想像。」王舸表示，所有帶有祭祀、神鬼幻想色彩的舞台表達，都能凸顯作品的鮮明楚地特質。
刀扇之下不可言說的秘密
「我從楚國遺存的女性體態紋樣中，提煉出楚舞獨有的身體特徵，包括獨特的身體旋轉、翹袖折腰、柔曲婉轉的動態質感，以此還原純正的楚式舞姿風貌，區別於後世的漢代舞蹈範式。」談及女子群舞《楚兮魅影》的創作，王舸強調其體態與舞姿並非取材於漢磚圖像，而是嚴格跟從楚國壁畫、文物中的仕女形象。
「刀扇」是整段舞蹈中最重要的道具。古人持扇，本有遮面避視的社交意涵。含蓄內斂，於社交局促、羞赧之時以扇遮面，是一種自我遮蔽、自我羞怯的情緒表達。但在舞蹈中，王舸重新詮釋了刀扇的象徵意義：「這裡的刀扇不再代表溫柔、嬌羞與含蓄，而是隱喻女性角色深藏心底、不可言說、無法外露的隱秘心事與複雜情緒。」
亂世女性心頭壓著太多難言之隱，每一道隱痛與牽掛，都只能在心底翻湧，無從言說。刀扇遮掩的，正是這些無聲的波瀾，王舸解釋：「舞者手持刀扇，一遮一掩、一開一合之間，呈現的不是柔美姿態，而是人心的遮蔽、情緒的藏匿、不可示人的隱秘世界。」刀扇遮的是臉，顯露的是內心。它讓這段女子群舞成為一場無聲的心理敘事，在楚風的美學下，流淌著時代的悲情。
厲兵秣馬的征戰前夜
楚人尚武，是刻在血肉裡的特質。戰國諸侯混戰、征伐不斷的年代，這份勇武精神與戰鬥血性，被濃縮進劇中極具力量感的男子武舞段落，與女子群舞的隱忍含蓄形成一剛一柔的強烈對比。
「劇中男子群舞，一方面是為了展現楚人本有的尚武風骨、雄性力量與民族氣魄；另一方面，在劇情鋪墊上，是刻意塑造戰爭一觸即發、厲兵秣馬、即將奔赴戰場的緊繃狀態。」王舸指整段舞蹈呈現的練兵姿態、力量張力、肢體蓄勢，都是為了表達戰前的肅殺與緊迫，用極具衝擊力的男性肢體力量，烘托備戰出征的氛圍。陰柔與陽剛在舞台上交錯、對話，女子群舞的低迴與男子武舞的沸騰，在舞台上交織出全劇戰爭與和平的核心命題。
以懸疑叩問禮樂治國可能
「全劇拋出懸念，不斷引導大家探尋真相，不斷追問誰才是幕後之人。」《樂和長歌》與王舸以往作品最大的不同，在於融入了懸疑敘事的架構。劇情前期持續埋下線索，男主角自始至終苦苦追尋謎底，觀眾也跟隨他一同猜測、探尋。直至故事最終謎底揭曉，迎來敘事反轉，發現真相往往近在咫尺。王舸表示，團隊在敘事結構上著力設計這重反轉，依靠各個橋段層層鋪墊、暗藏伏筆：「殘酷的結局也進一步放大時代背景下人性的掙扎、矛盾與無奈，和整部作品探討戰爭、人心抉擇的內核。」
放眼當下，戰火未歇，衝突仍在世界不同角落蔓延。王舸直言和平正是創作這部舞劇想要傳遞的核心訴求：「希望傳遞一種思考：以文明的力量遏制紛爭、消弭戰亂。」他希望觀眾跟隨劇情體悟，切身感受擺脫戰火、擁抱和平何其珍貴，「這便是整部作品最核心的精神內核，也是我希望通過舞劇傳遞給當代觀眾的思考。」
鐘鳴九霄，樂和天地。當曾侯乙編鐘之聲響起，這場跨越千年的楚韻長歌，將以舞蹈與音樂為橋，帶領觀眾走進戰國風雲，重新思考天下，何以為安。
中華文化節2026：明月耀香江—湖北省歌劇舞劇院：舞劇《樂和長歌》
日期及時間：9月18-19日(星期五-六) 7:30pm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節目詳情：https://bit.ly/4×20060
舞蹈工作坊
日期及時間：9月17日(星期四) 4pm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後台6樓排演室GR1
門票已於城市售票網公開發售
https://www.urbtix.hk/event-detail/14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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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丰
圖片由中華文化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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