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這個城市裡，可能都覺得很『惡』、很憤怒。這也是我們其中一個出發點。而這個出發點並不是那麼美麗。」彭秀慧（Kearen）解釋新劇《內有惡戀》的重點，不只「戀」，更在「惡」。
故事講述投訴王劉先生（林海峰 飾）與霸道姐何小姐（彭秀慧 飾）住在同一個屋苑，因毛孩衛生問題，二人由大堂吵架到「入屋」糾纏。另外還將有李尚正和蔡蕙琪加入戰局。官方簡介說這是一齣「馴喜劇」，但對林海峰（Jan）與Kearen來說，更像是一場把都市人的「惡」與「攰」放上舞台慢慢解構的實驗。
Kearen笑言自己「年輕少不更事、對世界一片迷茫的時候」，非常仰慕當時在電台叱吒一時的主持人。
「顏聯武？」Jan問：「還是陳志雲？」
「幾年前我已經覺得Jan是一個我會想合作的人，因為他和我一樣都是做創作的。未曾合作過，會挺新鮮。」Kearen指這次合作全靠「念力」，並主動約Jan食飯，但Jan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他說：「她是透過朋友約我吃飯，而我以為是個騙局。」飯局上「騙徒」露出真面目，一宗創作奇案就此展開！Jan無奈地說：「通常騙案的受害者也不記得自己為甚麼會中招，如為甚麼會突然把錢轉給了查理斯三世。」
兩人最初沒有劇本、沒有檔期、沒有投資者，一片空白。Jan說，大家只是在聊天中摸索可以做甚麼，跑步劇？化妝劇？結果發現了第一個共同點，就是養狗。「她說我們做創作之外，還有養狗，然後我說：『我是啊，怎麼了？』」Jan說，就這樣他們以「狗」作為創作的開始。
甚麼是「惡」？
「動態消息很『惡』。惡是會比較容易推送給你的。反而『善』就很少推送。相對來說，病毒式傳播的都是『惡』。」Jan認為在這個資訊快速流轉的時代，惡意特別容易擴散。
Kearen說他們想寫的，正正是兩個都市人如何由不認識，到互相看不順眼，到慢慢發現對方「其實也幾順眼」的過程。她指自己對Jan也抱有類似感情：「林先生不是得意和搞笑的，他吸引我的是他很『寸』。他的『寸』令我覺得他與別不同。他不招呼粉絲的，想不到幾十年後還是這樣。」
戲中角色看似虛構，但其實都是他們「本色演出」，Kearen說：「就是大家所認識的我們，不需要刻意去裝，不是『演技大挑戰』。我們做的不是距離我們很遠的事情，而是有我們的心理元素。」她指就如過去自己自編自導自演《29+1》，Jan的《是但噏》棟篤笑系列，這次都是講人在都市裡的各種自處方式。
這次Jan演一個經常投訴的男人，Kearen則自嘲是「西女人」。她認為此劇把二人的性格特質推向極端：「例如他的挑剔，把它放到最大爆出來。可能他已經忍了周圍的人其實很多年。而我反而是在『爆』了，透支了之後，要開始服用『口服液』的階段。」她笑說知道自己要冷靜下來，誰知道遇到一個這麼麻煩的人。劇中兩名狗奴勢成水火，偏偏兩隻狗仔情投意合。
舞台劇的一呼一吸
「舞台劇基本上是一個呼吸，意思是和觀眾一起呼吸，和對手和那個地方同步呼吸。」Jan近年較少拍電影，卻一直做舞台劇。他形容舞台劇最吸引他的，是「呼吸感」：「如果說對手就是呼吸，其實我是吸她的氣，我呼出去她又吸回去，與觀眾同步，這是很現場的。」他享受每晚演出時那些無法預計的變數，觀眾突然很靜、對手突然一片空白、甚至有人嘔吐、忽然停電。排練的意義，就是為了讓人在未知面前仍能安心地應付，他說：「演出一定要排練的原因，就是因為我們是在應付一些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的情況，讓我們安心地去應付，而不是背了稿，演一些戲出來，位都對了，不是這樣的。」
Jan與舞台劇的淵源，始於一張海報。他坦言自己「先喜歡看，不是喜歡做」，最初完全沒想過會走上舞台。直至一次經過巴士站，看到《笑之大學》的海報，被這個大膽戲名吸引，才買票入場。那時他既不認識編劇三谷幸喜，也不知道故事講什麼，看完才赫然發現，原來舞台劇可以只有一兩個人，從頭演到尾。
他一邊看，一邊忍不住想，如果由軟硬天師來做，會是怎樣？台上那個角色，看起來像葛民輝，另一個位置，又好像自己。那次機緣巧合，便成了他第一次演舞台劇的開端。由觀眾到演員，Jan說，自己從來不是想做，只是喜歡看，然後不知不覺間被拉進這個世界。常在人前大開玩笑的他說其實背地裡想演出如《父親》和《謊言》等嚴肅正劇。Kearen指Jan喜歡的戲其實都帶點黑暗和戲劇性，而在他們這部作品就要衡量這些因素要探討得有多深。
「獨腳」後的合群
Kearen說做了獨腳戲多年，不會貿然放棄。但做得多了，也很想找一些好玩的對手，一起玩、一起享受舞台。
「你就算有什麼壓力，有什麼開心的事情都可以跟夥伴分享，所以我是很歡迎跟別人一起演戲的。」她形容自己的心態也經歷了轉變，有一段時間只想專注自己的創作，不用考慮太多人際互動。但來到現在，開始想合群，想跟人碰撞。她坦言這並不容易，尤其自己早已習慣走自己的路，遇上同樣有強烈想法的夥伴，就要學習如何合作。「這是人生的課題，也挺好在這段時間遇到一些從不太熟悉到要認識的人。」獨自摸索到學習合群，何嘗不是另一種成長。
「以為你會說遇到一些不太好合作的人。」Jan笑說，同樣挑剔的二人看來火花四濺，他補充：「挑剔遇上挑剔，有時候就要有一方放軟一點，才會好一點，不然兩個都挑剔，你明白嗎？合約沒有寫，但是你要明白這一點才能合作。」
Kearen指製作還在一直編創的階段，也喜歡這種未完成的狀態。劇本不會就此定型，更會舉行「內有讀劇」公開圍讀，讓觀眾參與這個「未化好妝」的創作階段，她說：「公開的圍讀是一個進程。寫了一段時間，我們就決定給公眾去聽。我們會讀一次，但那個絕對不是完成品。」Jan也期待觀眾們在圍讀時的反應，想知道他們會否像海兒老師在音樂節目上那般給他們意見。
但Jan補充，指劇本直到演出時都不應該完成，留白才是排戲最珍貴的部分：「如果將角色的東西都寫出來，反而不好看。有時候沒有全部寫出來，那種留白讓你去演的時候，慢慢挖出來，才是排戲時最寶貴的一面。」
人活久了，在選擇與壓力中，自己或許不知不覺也與世界的惡意糾纏。我們都以為自己會一直是好人，直到某天在鏡子裡，認不出那個眼神疲倦、說話尖酸刻薄的人。至於與人交流、爭辯會否令我們走出黑暗？此劇或許能給出一個答案。
到頭來，做一隻狗或許還簡單些。吃、玩、睡，搖搖尾巴。不用看「眉頭眼額」，無憂無慮過好每一天。
.
AIA呈獻《內有惡戀》Beware of Love
日期：12月4-5日、8-12日、15-19日及22-26日
時間：晚上8時
地點：西九文化區戲曲中心大劇院
票價：$1,080／$880／$680／$480
.
Make Up: Gricha Chan (Jan Lamb), Iris Luk (Kearen Pang)
Hair Styling: Ray Mork (Jan Lamb), Jeff Wu (Kearen Pang)
場地提供：@wa.craftlink
.
訪問：鄭天儀
撰文：林丰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