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像一場夢想旅程，也是我二十多年創作生涯的一個自然梳理。」中國當代雕塑藝術家高孝午最新展覽《夢想之旅 @銀河度假：高孝午藝術展》透過他六組別具代表性的藝術作品，並以五大主題「夢想開端」、「破格而行」、「夢迴初心」、「感恩共享」及「愛意傳遞」引領觀眾反思夢想、成長、感恩與愛的意義。
高孝午指這些主題都對應著一個人從出發、掙扎、回望到釋懷的心路歷程：「就像我自己，從福建農村走出來，到廈門讀書，再到北京『北漂』，這一路就是夢想本身的樣子。」他會想起自己2003年剛到北京的時候，整個人被當代藝術「點燃」了，覺得之前覺得「模糊」的藝術突然變得具體：「所以我特別想讓大家在這五個篇章裡，看到不只是一件件孤立的藝術品，而是一個跟你我一樣、在現實裡摸爬滾打的普通人的成長軌跡。」
凡人藝術？
高孝午一直秉持「當下即是」與「凡人藝術」的理念：「『凡人』是我做藝術的發心——任何生命都應該是平等的；『當下即是』是時刻提醒我面對生活的態度，也是我的藝術立場。」他說，這次展出的作品裡，沒有一個英雄或者偉大的主角，全是普通社會百姓，包括鞠躬微笑的服務人員、身體膨脹成氣球，帶著小翅膀奮力飛翔的普通人。
「我希望觀眾看完之後，感受到的不是『藝術好深奧』，而是有觸感。」他認為，在商業空間辦展覽，恰恰是對「當下」最好的理解：「人們逛著街、吃著飯，轉角就跟藝術撞了個滿懷。這種不期而遇相比於去美術館看展，更多的體驗多元化。」
向外看 到向內看
展覽橫跨高孝午十幾年來多個系列，從《標準時代》、《城市夢想》到《我們這一代》，但作品的核心思想一直沒變：「都在講城市化進程中，人的狀態。」早期作品帶著激昂、對抗性的反思：「《標準時代》裡那些鞠躬微笑的人，看著客氣喜慶，但那個笑容裡有疲憊、無奈和被規訓的痕跡。我用一種圓融的方式平衡：閉著眼睛能看到更大；用內心的自由去平衡『標準』。」
到了《城市夢想》，小人物身體膨脹成氣球，「夢想太不切實際就是慾望；而豆芽似的小翅膀就像現實，奮力掙扎起飛，從批判轉向了溫情和自嘲。」《我們這一代》則是在互聯網社會下，「手指」文明的表達。他說，把這些作品放在同一個「夢想」主題下，觀眾能直接地看到一個藝術家從「向外看社會」到「向內看自己」的轉變過程。
笨重身軀與小翅膀
《未來夢想》中，小人物身體膨脹成氣球、長出小翅膀，即使笨重仍堅持揮動翅膀。問到這形象是否來自他本人，高孝午說：「兩者都有。我的個人成長幾乎和中國發展的三十年重疊在一起，城市改變了人的工作方式、生活習慣，也改變了人的表情、姿勢和身體。我們這一代人就是這樣，身材笨重、翅膀很小，想飛但飛不高，可是從來沒想過放棄。」
他提到自己常說的一句話：「小時候在農村的夢想是城市，長大後在城市裡的夢想卻是農村。這句話聽起來像繞口令，但真是我最真實的情感。我希望觀眾從這個形象裡感受到的不是勵志口號，而是那種『生活雖然很累，但還有夢想和堅持』的真實狀態。」
《標準時代》與《英式標準》觸及社會規範對人的束縛。他認為，規範一直存在：「以前是顯性的社會秩序，現在到了AI（人工智能）時代，我們每分每秒都在被數據和演算法規範。那『標準』和『夢想』是不是必然對立？我覺得不一定。藝術家在框架中找自由，就像在水裡游泳。你不能沒有水，但你可以選擇怎麼游。真正的自由不是打破所有規範，而是在規範裡找到自己的呼吸方式。」
時不時回看初心
《夢想歸來》呼應了他那「農村夢想」的想法。「那句話確實是這件作品最核心的情感。」高孝午指到了北京這種高度人工化的都市後，與環境的關係發生了很大的改變，所以時刻提醒自己不要過分被眼前的改變矇蔽：「後來我接觸了傳統文化，慢慢明白『向內求』的道理。生命其實可以非常簡單，就像童年記憶中的春天花開、蜜蜂飛來的那種純粹的快樂。」
《我們這一代－Thank You》和《I Love You》以手部造型為視覺主體，強調感恩與愛的表達。他認為當代社會的人越來越不善於表達感謝和愛：「我用手的造型做視覺主體，是因為手是人與人之間最直接的接觸方式——握手、擁抱、攙扶、擊掌，身體語言有時候比嘴上說的更誠實。有些話不表達出來，對方可能不知道。」他認爲藝術不一定完全是『教育』，但它可以創造一個讓人停下來的場所，反思自己多久沒有對身邊的人說一聲「謝謝」，甚至是對自己說一聲「謝謝」。
那他現在是否還保有初心？他坦言：「『初心』這個東西，我現在不敢說還完全保有，但至少我知道它在哪，而且時不時會回去看看。做藝術這麼多年，我覺得最珍貴的不是技術多成熟，而是那份『覺得好玩、想表達』的衝動還在。」
夢想是方向，不是終點
創作生涯超過二十年，高孝午對「夢想」的理解也發生了莫大的轉變：「以前覺得夢想是一個終點，現在覺得夢想是一個方向。早期創作《標準時代》、《城市夢想》的時候，更多是在追問『我要成為什麼樣的人？這個社會怎麼了？』但到了《再生》系列，我開始覺得生命本身就很豐富，不需要一定要『到達』什麼地方。夢想從『要得到什麼』變成了『想守住什麼』。」
他的作品曾在美術館、機場及公共空間展出，而這次踏入時尚空間，他指：「每件雕塑置身於不同的環境，都會產生全新的生命力。每個空間給作品的『氛圍』是完全不一樣的。我過去曾幻想過把大型裝置做得無比巨大、翱翔在不同城市的上空，這次在澳門銀河大堂，終於把那種空間效果還原出來了。」
最後，他想激勵正在追夢的年輕人：「我想說兩個字：熱愛。你的熱情在哪裡？做什麼讓你感覺到開心，甚至感知到生命的力量。追夢這件事，不是你準備好了才能出發，而是出發了才會慢慢準備好。」
至於他自己下一個想探索的「夢想」，他說：「大概是繼續把生命關係這個議題繼續深究和表達，藝術怎麼在日常生活中真正發揮作用，這些都是我還想繼續追下去的方向。」
高孝午用二十多年時間，把一個普通人的夢想旅程，雕塑成一件件幽默、溫暖、帶著自嘲的作品。它們不吶喊，不說教，只是在「人生」轉角處提醒每一個路過的人，無論生活多累，只要還有夢想和堅持，生命還有其「好玩」的地方。
撰文：林丰
相片由澳門銀河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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