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AI的,它的確改變了整個工業,但我還是喜歡人為的失誤。」—— Anton Corbijn
-1024x538.png)
高對比黑白照、搭配標誌性的厚重顆粒感,荷蘭攝影大師Anton Corbijn早前快閃香港,參與HKDI主辦、由學者黃志淙參與策展的展覽「MV Fest」,展出超過160件出自其手的專輯照片和MV片段。
即使身為重度樂迷的你可能沒有一秒認出其名字,家裡也大概能翻出至少一兩張由他操刀攝影或美術設計的專輯,因為他是Depeche Mode多年御用攝影師、也曾為其他世界大團如U2、Coldplay和Nirvana等的專輯或演唱會攝下型格一刻;就連音樂人坂本龍一、David Bowie、Rod Stewart,荷里活巨星Johnny Depp、Cameron Diaz和Sean Pan等皆被他的鏡頭收服,粒粒巨星在他的黑白照裡均展現出懾人風範。
1955年出生、1980年代入行的Anton,來到2026年依然從事著攝影藝術。橫跨超過45年的職涯,Anton身影早遍及平面視覺、音樂、電影及舞台設計等領域;踏進被AI淹沒的時代,Anton簡單拋下一句:「我不用AI的,它的確改變了整個工業,但我還是喜歡人為的失誤。」
原本是想當畫家
Anton以音樂攝影師的身分為人熟知,但在講座現場所看到,他與英國當代藝術家Tracey Emin曾見面交流,作品集中又出現南非裔荷蘭畫家Marlene Duma、美國藝術家Jeff Koon及Damien Hirst等的身影,又提及最喜歡的藝術家包括美國抽象表現主義藝術家 Cy Twombly和德國藝術家Anselm Kiefer,也十分欣賞Vincent van Gogh、Rembrandt及Amedeo Modigliani等名家,讓人好奇他與視覺藝術界的聯繫。追問之下才發現,Anton本來希望走的,正是一條畫家路:「做音樂專輯的字體設計時,我總是會使用畫筆,因為我喜歡畫筆的筆觸感。你可以看Depeche Mode 他們專輯的標誌,大多都是由筆觸所構成的。」
-1-1024x538.png)
祖父正是畫家,閒時作畫被Anton看到,總是撩撥著Anton對畫畫的興趣:「他同時也是美術老師,風格比較傳統。他總是在畫荷蘭的村莊和教堂,雖然很無聊,但我小時候牆上掛著的就是這些東西, 所以我跟繪畫其實有種親近感……」話音剛落,他又繼續:「…….但也有種挫折感,因為我就是不會畫,所以我才會好奇;也引發後來我主動拜訪繪畫大師的畫室,覺得很有意思,也希望自己能學到東西。」
對視覺藝術的興趣越發濃烈,Anton卻漸漸把航道轉向攝影,而背後不經意的推手,是其父親:「人生第一台使用的,是我爸的相機,那是一台Mamiya。」後來在工廠上班,Anton終於有能力負擔起真正屬於自己的相機:「那台相機是Nikkormat,其實它也是Nikon旗下推出的產品線,比較便宜的版本。而且配備長鏡頭,方便我在演唱會拍照。」
-2-1-1024x538.png)
音樂其實是最愛?!
走進演唱會,只因Anton同時也是個重度樂迷。從早期的舞台到後來為樂團進行肖像攝影,1970年代末,他決定搬到倫敦,更是因為英國搖滾天團Joy Division。他曾分享自己抵英後不到兩星期,便在一場演出遇到Joy Division,更邀請其進行拍攝;天團答允,於是在1979年11年11日,雙方便在位於當時Anton住處附近的地鐵站Lancaster Gate,以10分鐘左右的時間攝下了一堆照片。當時的Anton大概沒有猜到,其中一張隧道黑白照,在往後幾十年間會被奉為搖滾界肖像的經典。

(圖片來自Anton Corbijn IG)
然而經常攝下樂團酷帥姿態的Anton,日常配樂卻比想像中來得輕盈:「其實我手機裡是沒有音樂的。不過我真正喜歡的是soul、blues和jazz,像John Coltrane(已故美國著名爵士樂手)的音樂大概就是我會喜歡的類型。」
後來Anton沒有滿足於只拍硬照,身為樂迷的他後來更把領域拓展至動態MV拍攝。像Nirvana的〈Heart-Shaped Box〉、The Killers的〈All These Things That I Have Done〉以及Coldplay的〈Viva La Vida〉等,均以高對比色彩和超現實的視覺語言,在樂迷間留下深刻印象。若要數當中摯愛,他的選擇為被視為其多年合作對象的Depeche Mode作品:「就我參與過的作品來說,好歌真的有太多了。像Depeche Mode的〈Enjoy the Silence〉我一直都覺得很好聽,而且它跟我做過的其他作品很有連結(Coldplay的〈Viva La Vida〉MV靈感正是從此而來),那也是我最為人熟悉的作品。」
「我還是喜歡人為的失誤。」
「之後因為想了解不同片幅的相機,所以陸續嘗試更多的鏡頭和相機。像1980年代我擁有了人生第一台Hasselblad, 後來又買了一台Leica,也影響到我現在也會兩個品牌的相機一起搭配使用。」
職涯橫跨近半世紀,經歷過類比時代、也正與大眾一起進入數碼時代的Anton,表示現在仍然會使用Leica拍攝底片,但也會使用數碼的Leica相機進行拍攝,同時也會在某些場合用上iPhone:「我甚至用iPhone做了一整本書《Instanton》。做書的時候,我發現手機裡有很多太太的照片,像我們睡在哪、吃什麼、遇見誰、怎麼過日子等等,都一概記錄了下來,因為手機就是隨時跟著我們。」


Anton不抗拒數碼時代的日新月異,因為用手機進行紀錄,其實也存在著某種獨特性:「如果手上是正式的相機,你反而不會隨手亂拍,因為那感覺就是像在拍作品,人們也會比較有防備心;用iPhone拍就簡單多了,大家都會有種『哦,就iPhone嘛』的感覺,因為大家都這樣拍,相對上比較輕盈隨意。」但他也坦言這樣的科技進化有好有壞,好處是攝影門檻降低,只要一機在手,人們瞬間覺得自己會攝影了:「壞處是雜誌不再願意為攝影作品付錢。這其實很誇張,到底(有心入行的)年輕人該怎麼起步?就算作品能出版,也拿不到多少錢……」所以他也強調,自己沒有跟上世界潮流,使用AI創作。「我還是喜歡人為的失誤。」他拋下一句。
用畫面繼續記錄人味故事
始終喜歡人味創作,Anton在52歲那年決定把首部執導的長篇音樂傳記電影《Control》,獻給Joy Division 已故主唱Ian Curtis,紀念他短暫而絢爛的一生。這部電影也為Anton打開了另一道大門,使他往後開始把航道延展至電影領域,並決心繼續以鏡頭記錄音樂故事。
除了為樂團們拍攝的音樂紀錄片,他特別提到一部私心喜歡的紀錄片作品《Squaring the Circle (The Story of Hipgnosis)》:「是前幾年拍的,講的是1960和1970年代的唱片封面設計。我對這個題材很有興趣,因為這門藝術快要消失了,做這些作品的人也在慢慢凋零……」the Beatles成員Paul McCartney、英國音樂家Peter Gabriel,甚至Pink Floyd和Led Zeppelin等英美搖滾天團成員等也均現身電影,暢談專輯設計工作室Hipgnosis如何打造那些讓人一看難忘的視覺設計。
音樂以外,Anton執導的電影題材也漸趨多元,像政治諜報和犯罪驚悚等題材均有涉獵。Anton在訪問當下行程緊湊,除了因為香港的展覽,也因為改編自Joanna Murray-Smith 2014年舞台劇《Switzerland》、取材自著名懸疑小說家Patricia Highsmith 人物設定的電影《A Talent for Murder》已於美國、德國和英國等地上映。
這邊廂忙於電影宣傳,那邊廂他也正忙於處理新電影的開鏡拍攝。有趣的是,他再次跳脫以往曾涉獵的範疇,並首次觸碰運動類型的題材:「這次主角是西洋棋,而且源自於一場發生在1972年的世界西洋棋錦標賽。我當時只有17歲,所以覺得超興奮的!因為我依然記得,當時幾乎天天都在新聞上看到這場比賽的報導。」這場賽事由美國挑戰者Bobby Fischer對決衛冕的蘇聯棋王Boris Spassky,Fischer 最終獲勝;基於當時的冷戰背景,美國挑戰者成功終結蘇聯多年來世界冠軍的壟斷地位,也為這場賽事添上另一份歷史意義。Anton沒有多透露電影的細節,只笑言即使來到香港也沒機會到處逛逛和拍照,因為最近就是在忙這件事,請觀眾可以期待一下成品。
這些年涉足電影,Anton呈現的視覺個性早已跳脫單純的黑白、強烈對比和粗糙顆粒感。從業多年,他對於被外界貼上的「風格」標籤看得很開,並謙虛道:「我始終覺得所謂風格其實就是,你可能原本是希望以某種方式執行,但結果行不通,才得用別的方式把事情做出來。因為別無他法,所以那就成了你的風格……」Anton坦言「風格」不是能夠刻意追求的東西:「本來想嘗試尋找別的東西(風格),但最後還是走到這裡,就是這樣而已。」他淡然道。
-3-1-1024x538.png)
MV FEST
日期:即日至2027年1月15日
時間:10:00 AM – 7:00 PM
地址:HKDI 黑膠圖書館(將軍澳景嶺路3號香港知專設計學院)
訪問:鄭天儀
撰文、攝影、剪接:熊天賜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