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9日可能是今年流行文化最重要的一天。距離上一集13年,全球引頸以待的遊戲《GTA 6》(俠盜獵車手VI)將在當天推出。遊戲未推出先轟動,據《華爾街日報》等傳媒估計,將有大量員工請假打機,讓當日全球經濟損失高達10億美元。據人力資源機構數據顯示,發售該周的休假申請量,較往年同期出現了近 20% 的激增。事實上,2013 年《GTA 5》推出時,曾有調查指46% 受訪者提前請假,近 20% 的人坦承會在發售當天早上詐病。

《GTA 6》

體育界也受影響,早前NBA球星 Steven Adams公開警告,遊戲發售後,所有職業聯盟的表現都會直線下墜。

今天,我們從文化及創作角度,看看《GTA》系列與整個文化創作界的關連,以及它的巨大影響。

編劇 Daniel Houser和他愛看的電影

如果不熟悉遊戲文化,也許不知道《GTA》的空前成功及影響力。13年前的《GTA V》是史上最賺錢的單一電子遊戲,直至今天,總收入已超過 100 億至 110 億美元。《GTA 6》尚未推出,已被估算第一周銷售額可達32.5-52億美元。

大賣特賣的《GTA 5》

早前,Rockstar Games在Netflix獨家發放第一條遊戲實玩短片,竟然因為太多人同時登入Netflix,讓平台死機。上架後,這條影片霸佔了87個國家Netflix排行榜冠軍,也成了全球Netflix影片排行總冠軍。

上一集《GTA 5》在2013年推出時,遊戲在三日內賺了十億美元,比《阿凡達》、《復仇者聯盟》或任何電影都更厲害,據估計,《GTA 6》將會賺得20億美元以上。11月19日遊戲推出當日,將會比任何電影首映都更加矚目、更加盛大。遊戲在這個年代,也很可能比電影、流行音樂等藝術形式更具影響力和滲透力。

這個深具影響力的遊戲的創作,始於一對英國兄弟。Rockstar Games 創始人 Dan & Sam Houser出身於英國一個中產家庭。作為前五集編劇的Daniel Houser,其實是一名超級影迷,他特別喜愛黑幫電影。例如頭兩集《教父》。他同時是書迷,特別喜愛十九世紀維多利亞文學,喜愛《福爾摩斯》等流行小說。

《疤面煞星》(Scarface)

他喜愛的作品都成了他的養分,在創作《GTA: Vice City》(2002)時,遊戲大量參考白賴仁龐馬(Brian De Palma)的《疤面煞星》(Scarface),與Michael Mann《邁阿密風雲》(Miami Vice)。 2004年推出的《GTA: San Andreas》,他汲取了John Singleton的《街頭霸王》(Boyz n the Hood)與九十年代西岸黑人幫派電影內容。到了2008年 的《GTA IV》(2008)及2013狂賣的《GTA V》(2013),他參考的是俄國黑幫片《兄弟》(Brother)中的移民幻滅感,以及Michael Mann 《盜火線》(Heat)多線犯罪故事結構。

Michael Mann 《盜火線》(Heat)

不過 Daniel Houser已於2020年離職,並沒有參與《GTA 6》的創作。

《GTA》啟發和影響的電影

Daniel Houser 和《GTA》被電影影響,到遊戲推出,它又反過來影響了電影。

2012年喜劇《放浪青春》(Spring Breakers)導演 Harmony Korine直認深受 GTA 啟發,他說拍攝電影時,刻意追求一種「遊戲化的感官狂歡」:「我很喜歡遊戲裡的某些東西,尤其是《GTA》裡的對話。那種重複的、近乎催眠的碎念(looping dialogue)與非線性邏輯。「我不想做傳統三幕劇,我想讓電影呈現出一種迷幻、糖果色的開放世界體驗。」近年他創立創意廠牌 EDGLRD,在威尼斯影展首映全紅外線攝影的《Aggro Dr1ft》與《Baby Invasion》時,更公開宣告傳統電影已死。他說下一個目標是將電影「全面遊戲化(Gamify Cinema),其第一人稱視角與殺手行動的非理性循環,正是 GTA 邏輯的延伸。

2012年喜劇《放浪青春》(Spring Breakers)

電影《快克殺手》(Crank, 2006)被認為是荷里活首部將「GTA 核心機制」搬上大銀幕的真人作品。導演曾公開坦承,電影的節奏、敘事推進與物理空間互動,核心靈感完全建立在《GTA》的沙盒上。由於主角心臟被下毒,必須維持腎上腺素,這個設定正來自玩家在遊戲中不斷尋找目標、在街道奪車橫衝直撞,延續遊戲流程的機制(Gameplay Loop)。

2021年,以遊戲NPC作電影主角的《爆機自由仁》(Free Guy)上映,導演 Shawn Levy 與編劇承認,故事的核心架構就是對《GTA Online》的直接致敬。主角Guy在玩家肆意燒殺搶掠的背景下覺醒,正是當代創作者對 GTA 文化中「暴力日常化」的反思。

 2021年《爆機自由仁》(Free Guy)

2011年,飛車犯罪電影《極速罪駕》(Drive)片中主角在洛杉磯夜幕下,不斷駕車,大量配樂營造的疏離感,也被認為深受《GTA》影響。

也許有人會問,《GTA》這麼受歡迎,為何就沒有被改編成真人電影?其實,2000 年代初《GTA 3》大獲成功後,曾有荷里活製片致電 Rockstar,開出高額版權費,邀請名導Tony Scott執導真人版電影版,據報當時內定由饒舌巨星Eminem主演,但馬上被 Sam Houser拒絕了。事後證明,當《GTA 5》推出後,它比任何電影都更巨大。

晚期資本主義精神病理學全景圖

《GTA》剛推出時,因為以罪犯為主角,玩家控制他四處破壞,遊戲曾被衛道之士大肆抨擊。不過,研究者認為遊戲的深度不可被忽視,後世認為它是「晚期資本主義精神病理學全景圖」。來自英國的編劇Dan,將在美國觀察到的現象,創作出一個由矽谷資本、荷里活、藥物濫用、資訊超載的當代都市。

文化理論家 Mark Fisher認為,這個遊戲將「資本主義現實主義」這個絕望命題具象化了,無論主角參與幾次劫案,造成多大破壞,最終都逃不出這個體制,這種「無處可逃」的體制感,正正折射出後 2008 金融海嘯時代,全球青年對階級固化、政治失靈與大企業壟斷的無力感。

《GTA 5》三位主角: Michael、 Franklin和 Trevor。

在《GTA 5》,玩家可由三位主角中切換。三人分別是:擁有豪宅、私人泳池,物質極度豐裕,精神極度貧瘠的 Michael;出身貧民窟,試圖透過自我奮鬥「向上流動」的 Franklin,但他參與暗殺、劫掠後,發現所謂的「精英階層」比街頭毒販更加冷血殘酷。 還有終極狂躁化身的Trevor,他原始又暴烈,代表了在日常制度中被壓抑得喘不過氣,一種毀滅性宣洩的人格。

這些描寫,也許與Dan的閱讀有關。他曾多次談到,十九世紀現實主義作家是他描寫人物社會關係的最高範本,他喜歡巴爾札克(Balzac),《人間喜劇》中對資產階級發跡、野心與墮落的病理描繪;他崇拜狄更斯,後者筆下人物總帶有一種誇張神經質。此外,Dan也愛讀 Elmore Leonard的犯罪小說, Cormac McCarthy筆下人物的悲劇性。

比電台更具音樂影響力的遊戲

13年前《GTA 5》推出時,遊戲裡一大創舉,是音樂的使用,和遊戲裡的車載收音機。

當玩家駕車疾走,電台除了播放音樂,中間還夾雜着無厘頭的電台廣告,與搞笑的清談節目。當年遊戲推出時,破天荒找來名人參與製作,其中包括找到Iggy Pop主持 Liberty Rock Radio;Lee “Scratch” Perry 執掌雷鬼電台 The Blue Ark; Frank Ocean開設 Blonded Los Santos 97.8 FM;The Strokes 主唱 Julian Casablancas擁有專屬電台 Kult FM,並以虛擬 DJ 和角色的身分直接現身遊戲中。

Iggy Pop在《GTA 5》主持 Liberty Rock Radio

2021 年底《GTA Online》,遊戲更請來傳奇Hip Hop音樂人 Dr. Dre 以 3D 建模親自出演角色。在 《GTA 5》推出前,從來沒有遊戲這麼重視音樂和電台,它們以往只是背景。

隨着電台及MTV台在推廣音樂上,角色漸漸衰落,《GTA》竟然以遊戲的身分,在音樂上佔了吃重的角色, Phil Collins的《In the Air Tonight》、Laura Branigan的《Self Control》、Hall & Oates的《Out of Touch》,被 GTA 收錄後,於串流平台上播放率大升。《GTA 6》發放預告片後,片中使用了七十-八十年代女子合唱組合Pointer Sisters的《Hot Together》,這首 1986年的舊歌,Spotify播放率狂升了18.2萬次。

說唱歌手如 Vince Staples、Tyler, The Creator,更直接將 GTA 的電台格式轉化為唱片概念。

《GTA》中的 DJ Pooh、Jimmy Iovine和Dr. Dre。

這一次,《GTA 6》將請來Bad Bunny、Lana Del Rey等人主持遊戲內的電台節目,11月19日遊戲正式推出日,同時推出原聲唱片,參與音樂的包括 Yung Lean、 Travis Scott、 Cardi B等人,很可能又會佔據各大流行榜。

各位老闆及朋友,請多關心11月19日後員工及同事的身體和心靈健康,大家可能突然生病請假。

文:H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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