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市井風景、北京胡同的舊記憶、廣州嶺南文化的蛻變……殊異的街頭文化每刻在街巷之中流動,問題是:你能從中聽見甚麼?

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自2022年11月推出「雙城青年文化人才交流計劃」,由太古地產擔任首席贊助,獲選的大學生將橫跨香港與內地城市,進行文化體驗和跨城市交流。來到第五屆,學員人數由以往的16人增至22人,以「文化,生『城』中……」為核心主題,三星期間分別走訪三座各具特色的城市:北京、廣州、香港,從三地獨特的文化土壤,尋找當代文化的本質、蛻變與碰撞。

談及文化交流的重要性時,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館長吳志華說:「香港的特點就是海納百川,有着不同的人,但同時,這些人才在這裏工作是很艱難的,因為大家有着不同的文化,做每一件事都有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觀點。」一座博物館,猶如城市文化的縮影。 #文化者 隨團來到北京,聽學員分享所得,來自不同學系和生活環境的他們齊集一起時,更從平凡生活看出獨特的文化。由博物館到城市,學員們回顧沿途所見所思,為當代的藝文發展帶來年輕而嶄新的視角。

多元碰撞的城市空間

「城市不僅是景觀或建築,更重要的是文化,是身在其中的生活體驗。」贊助計畫的第五年,太古地產行政總裁彭國邦(Tim Blackburn)強調,在文化建構中,最重要的是親身經驗,尤其在人工智能興起之時:「人工智慧或許能提供資訊和數位體驗,但無法取代真實的經歷。親身走在北京街頭、體驗廣州的嶺南文化、花一整個上午漫步香港街頭,這種體驗無可取代,能讓人們真切感受到這些城市的活力與生機,而我相信,這正是人工智慧永遠無法複製的。」

計劃期間,學員們走訪多個具代表性的文化地標,如北京798藝術區、廣州白鵝潭大灣區藝術中心、香港西九文化區等,以及太古地產位於三個城市的地標項目,包括北京三里屯太古里及頤堤港、廣州聚龍灣太古里、廣州太古匯及香港太古坊。參觀過後,他們又將經歷帶進多間文化及商業機構,從實習中實踐所得。

來自香港樹仁大學的李偉華,修讀藝術、文化及科技,最初透過網絡資料和教授推薦得知此計劃,抱着冒險心態參與,過程中最令他期待的,便是文化之間的碰撞。「從我們現在身處的北京、之後會去的廣州,最後回到我的家——香港,各地人民的生活,以及他們的建築、文化所產生的碰撞,其實有很大的差異。我非常期待從這三個地方,以及從雙城計劃中看到其各自的差異和獨特性。」

而來自韓國的尹補玄,目前是中央美術學院設計系大三學生,平時課業多偏向平面設計,這次透過計劃得以接觸社區實踐,令她深受鼓勵:「因為大家真的付諸行動,完成了實務專案,不僅幫助到社區民眾,對文化傳播也極有助益。」數天以來參觀了多個地方,令她深深感受到:「空間是一個讓人與人產生連結的場域,空間會因為環境、地域的不同,讓不同的人產生交流,進而引發個體不同的情緒反應,所以我覺得這兩者(文化和空間)是緊密相連的。」

博物館的內外交流

回看作為主辦方的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本身就具有多元的背景,策展團隊中不乏來自香港、內地、台北、外國的人員。言談中,吳館長亦一再提到與其他博物館交流和合作的可能:「我們除了單向把其他博物館的文物帶過來之外,也正在看看有沒有機會把我們的東西帶過去,因為我們的藏品,尤其金器和紡織品都很優秀。」

吳志華憶述,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自2022年開館至今,工作多了一倍,但發展思路和初心沒有改變:「我們重視創新、對傳統文化的新演繹,以及文化交流,並一直沿着這個方向而行,只是內容更複雜了。新的挑戰就是科技,以及科技帶來的挑戰,而我們的回應也很快。」

走入社區尋實際連結

文化並非靜止的陳列品。博物館堅守自身特色的同時,也一再回應整座城市的節奏。彭國邦認為,今屆交流計劃到訪的三個城市各具特色,風格迥異:「北京的城市規模,帶來的體驗與香港截然不同:穿梭於胡同間,總是充滿趣味,隨時都能發掘出這座城市的新面貌;反觀香港,隨處可見絕美的步道與山巒,帶來完全不同的體驗。」

走出課本,接觸人群,觀看世界的經驗截然不一。來自北京師範大學的王安妮,是今屆學員中唯一修讀法學的人。儘管藝文交流計劃表面上跟她的專業無關,卻反而讓她得以轉換跑道,從另一個領域尋找原本環境所無法給予的答案:「法律讓我接觸人群,找出問題,化解矛盾,但學習過程中,我發現教學內容偏向書面理論,知識輸入也比較僵化,缺乏與外界的實際連結。來到這裏,身處充滿文化與藝術的環境,接觸的人也多半在探討相關議題。我想看看自己能否針對這些問題,提供解決思路。」

參與這個計劃後,王安妮接觸了不同城市的學員,逐漸發現其他可能:「像前兩天針對社區營造的交流,讓我發現大陸其實有不少類似的街道與社區,這是一個很有發展潛力的新興領域,很需要人才。」她又指,以往參與學校或社會組織的專案時,常有一種競爭感,非得表現得比別人出眾不可,但這次跟學員們相處期間,她卻發現彼此討論問題時並不需分出高下,又或刻意標新立異:「我們之間沒有競爭,只有合作。這也是參與這項計劃中最令我震撼的一點。」

攜知識投身實務營運

雙城計劃讓學員將知識與體驗轉化為行動,即使計劃結束後,亦一直延續至相關領域的發展。例如日本出生的王晶,現於北京大學修讀文化與博物館專業,本着對科系的興趣及未來在文化產業深耕的寄望,她參與這次計劃,希望藉此瞭解機構的實際營運方式。「我對文化藝術的認識大多來自校園。我的主修側重考古,內容偏向歷史傳統,但其他學員大多與藝術、設計相關,甚至有社會學背景,切入的角度截然不同。我很想透過交流,進一步理解藝術產業的實際需求,也希望藉由參訪北京、廣州、香港等地的機構,深入瞭解它們的營運模式。」

過程中,多元文化的背景讓她留意到學員之間的視角差異,如她自身更關注文化遺產的保存與變動,特別是北京胡同與時俱進的轉變,而香港同學則更重視周邊環境,以及藝術機構如何改善社會福祉,而這些觀點均能運用於城市更新與規劃之中。「我們參訪的項目大多是非傳統博物館,這讓我能以更專業的視角,去審視這些藝術機構的運作機制。我進一步理解到:如何在守護歷史傳承的同時,能夠透過創新的改造與活力,吸引年輕族群的關注。」

今年7月,雙城計劃的22位學員,齊聚於香港太古坊的太古歷史檔案中心,一同回望和總結三星期的見聞,其後更陸續於文化及商業機構裏實習工作。對於有志從事文化產業的年輕一代,彭國邦如此建議:「放下手機,活在當下,去感受城市的活力,親身體驗並瞭解每個造訪之處的人文風情。滑手機隨時都可以,但我相信透過這些實習機會,踏入真實的職場環境,會對他們大有裨益。期待他們未來能投入藝術與文化產業,並結合科技、建築等跨領域的發展。」

採訪:鄭天儀

拍攝、剪接:K Ma

撰文: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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