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美麗，叫霓虹美。
去年 ，大館找來 「霓虹交滙」（Tetra Neon Exchange）合作舉辦霓虹招牌展「霓續」， 多年來的香港經典霓虹招牌重現港人眼前，引發城中熱話。另外還有「霓覓步行」，兩位霓虹研究者分別帶領大家在佐敦及中環遊走一小時，探索香港霓虹空間。
霓虹，這個聽起來總讓人聯想起舊香港、香港八十年代電影的精彩詞彙，與大館這所以歷史建築自豪的地標，似乎已建立起不可磨滅的關係。
今年，延續對霓虹的熱愛，最新的「大館霓脈」由兩位年輕建築師以霓虹作題，在大館創作由三處不同區域所組成的公共藝術作品，想法不再是純然的懷舊。負責創作的 YARD Architecture Studio 建築設計工作室兩位建築師，創作前刻意不研究霓虹的歷史，他們以無限延伸為概念，誓要在其中找到新意。
三個區域共55米長霓虹
大館特別為了是次展出公開徵集作品。受去年大受歡迎的展覽「霓續」所啟發，「大館霓脈」邀請創作人使用霓虹為媒介，創作大型公共藝術作品，是次 YARD 創作的「脈絡 ‧ 霓虹」，就是「大館霓虹提案徵集」獲專家評審團選為優勝之作。
到過大館，都知道整個地標是由兩個不同高度的建築群組成。行人電梯由下至上，剛步入大館那一層是「檢閱廣場」，往上走還有一個大空間叫「監獄操場」。連接上下兩層的通道叫「大館里」，而今次三個區域的作品就設在大館里。「脈絡 ‧ 霓虹」長 55 米，總共廷伸 59 級台階。
「在公開徵集作品之前 ，大館已舉行過不同關於工藝的展覽或者活動，展出的包括霓虹招牌，也有導賞以及電影。我們構思的時候，會考慮到使用電影手法。因為之前的展覽已用了很多文字去表達，這一次我們不想使用文字展示霓虹了。」YARD 建築設計工作室黃智勤（Kenneth）說：「這次，我們共用了兩種手法，一是用電影感來表達霓虹的美感；二，用線條，以非字體去表達霓虹光管之美。怎樣找出線條？我們在大館看到有些場景好正，就思考那些形狀或線條會否引起公眾共鳴？」
「脈絡 ‧ 霓虹」嘗試創新，不像以往霓虹展多涉及七、八十年代霓虹字體招牌，但新作同時懷了「一點」舊。
構思要營造的場景，二人首先想到的是舊日香港熟食市場的紅A塑膠枱櫈、舊日街市照雞蛋的紅色燈罩、舊式綠色鐵閘，以及紅白藍膠袋，「這些香港元素，我們都覺得可以放在霓虹光管裡。另外，我們也思索大館的建築上有甚麼特色？觀察過很多橦建築都有拱門，我們也把它加進去。」
至於電影手法，又怎融入霓虹作品？「從建築師的角度看，電影感覺其實是顏色的對比、光暗或很鮮明的線條。於是，我們把遊走城市裡面看到的例如燈罩、椅子、桌子、鐵閘，分別在三個區域裡呈現。」
YARD 成立只有兩年，兩位拍檔早在大學認識，畢業後分別在瑞士、日本等地工作，後來成立自己的建築設計公司，專做較小型的項目，特別是在新界西北的項目，大概可理解 YARD 的風格，不想太跟隨主流。Kenneth 說，構思是次項目時因為不想受到前人影響，他們創作時刻意不看舊作品，不做詳細的資料搜集，「如果你看着去做，感覺就像在複製。我們要挑戰霓虹還可以有甚麼可能性，因此我們的設計，在市面做招牌的師傅也許未必會接，有人一看就會覺得太難了！因為故意不看舊作，因為連一隻文字也不想放進作品裡！」
置於歷史建築增添難度
想破格，YARD 二人認識了文慧芳及鍾建培兩位師傅。兩位建築師強調，霓虹師傅的工藝，也是霓虹美的一個重要元素。
三個區域同在大館里，但位置不同，顏色、靈感和構造上也有很大分別。「七幅牆分了三個區域，第一個區域我們叫它『紅 ‧ 市集』，它由三面牆組成，第二和第三個都各自有兩幅牆。作為建築師，我們會想，這三個空間有甚麼分別呢？」第一區域由三面牆組成，像個 U 或 C 字，二人嘗試令到空間更加大，在牆上都放了反光的物料，「貼了反光物料，可營造出一個橫向的無限延伸的空間！」「紅 ‧ 市集」的主調是一抹紅色，屈曲的霓虹光管，重現了舊日香港的雞蛋燈罩和紅色膠櫈，有點令人想起八十年代的熱鬧無比的街市。
牆上貼上了反光物料，霓虹倒影上有倒影，延綿不斷，但實作時發現，大館是歷史建築，承重能力有限，這也是這次展出二人遇到的最大挑戰，「因為是牆身的承重能力，左邊牆我們用上鋼材作背景，但其他兩面則用上反光貼紙。」完成後，用反光貼紙的兩面因為不如鋼材貼服，反而帶來一種模糊的奇妙效果，「我們的原意就是要製造一個仿如繁囂市集的氣氛，因為是貼紙，所營造的效果十分切合，反而更加有趣。」
第二個區域靈感來自舊鐵閘，主色是綠。遠遠去看，如鐵骨組成的綠色鐵閘十分像真，「第二區域其實像一個房間，我們構思當遊人步進時很冷靜，會思考一些東西。我們想營造一種回到大館監獄的氣氛。」
Kei（顏煜奇）解釋，霓虹光管製作上有先天的限制，每一條霓虹光管都不能太長，綠鐵閘給人一種又長又直的錯覺，其實是由一節節短光管屈曲組成。」鐵閘由一個個重複圖案組成，但霓虹由人手屈曲，要圖案全部形狀相同，也是製作的難度所在，「平常大家見到的霓虹的招牌字體都是一筆過，師傅都是利用一個三維的空間，打造2D的圖案，這層工藝替它加添了一份價值。」二人補充說：「我們做資料搜集時發現，當年不論是鐵閘、天星小輪、郵筒或不同的鐵器，都髹上這種綠色，其實是因為戰後遺留下大量軍用油漆，於是大家都用這種綠色，這段歷史也十分有趣。」
軍用綠也有歷史價值
由第二區域再向上走，看到最後一個作品是二人利用紅白藍膠袋作靈感，以霓虹光管屈曲成兩面抽象的幾何圖案。有趣的是由下往上走，第一個區域是懷舊具像的八十年代市集，第二區是保留舊鐵閘元素，但又創新的綠閘。而位置最高，也是與專門展出當代藝術的 JC Contemporary 相距最近第三區域，展出作品也最「當代」和抽象。
「其實這作品結合了兩個概念，一是紅白藍膠袋，只用紅白藍三種顏色；二是裡面的曲線，靈感來自大館的建築設計，我們嘗試將它們融合。」二人解釋，他們經常說整個作品主題是無限延伸，「第一個是無限延伸的廣場，第二個就是無限延伸的房間，第三個是無限延伸的立面，無限延伸的圖案。我們在三者之間，嘗試用不同的手法，讓公眾看到霓虹可帶來不同的感覺。」
紅白藍的紅，本來想用深紅，試作後改用了呈粉紅色的粉管，「用深紅放在藍白之間，顏色顯得太跳了。其實在製作過程間，我們不斷跟師傅溝通，這個過程就是我們學習之時。」
說是公共藝術作品，但二人的想法卻很貼地，就是想遊人見到會拍照、會打卡，會與它們互動，「大館想用霓虹光管作為媒介，做公共藝術作品聯繫大眾，我們也視公眾作為目標。我們提供了場景，但其實主角是公眾！給公眾一點熟悉的東西，去產生多點想像，也因此作品不會特別抽象，而變得離地。」 Kenneth：「我最高興是見到公眾在拍照打卡，選取自己喜愛的影像。我們有創作的靈感來源，但公眾也有自己的反思和想像及不同的體驗，這才有趣。」
完成整個「脈絡 ‧ 霓虹」，感覺如何？霓虹又為何這麼特別，使人難忘？
「火槍就像書法高手的毛筆」
「完成之後，我們更加了解它的獨特性。對我來說，那些屈曲線條的美感，是很需要保留的工藝特色。過程之中，你會感受到它的美是在工藝上面。我們到工場參觀，師傅往往都用很輕鬆平淡的方法 ，把 2D 平面的設計，去處理 3D 立體空間。他們手上的火槍，就像書法高手寫毛筆字一樣，一蹴而成，因為一停頓就會出現瑕疵！師傅年紀有點大，但一談起霓虹，都會興高采烈地跟你分享他們的匠人精神。」
霓虹光管內有 99.5% 氖氣及 0.5% 氬氣，二人印象很深，是看到氣體在光管裡流動，聽到它滋滋作響。霓虹光管裡有化學反應，會閃動，這些人性化的細節，令人難忘。
霓虹製作是手作、是工藝，製作過程之中的限制獨一無二、不可複製，反而成了它的美感所在。「比起霓虹，如今大多設計都全面數碼化了，每樣事物都變得很完美。」
大館霓脈 – 「脈絡 ‧ 霓虹」
日期：即日 – 2025年 4月10日
時間：8am – 11pm
地點：大館 大館里
（費用全免）
撰文、攝影：何兆彬
（部份圖片由大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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