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導千萬製作大片的導演,都是從拍攝幾分鐘的短片開始。年輕電影人需要的永遠是一個機會。
今年是香港公益金成立 55 周年,特別舉辦《五導戲場》微電影拍攝計劃,由恒生銀行全力支持,邀請五位新晉導演陳志發、陳健朗、何爵天、李駿碩和曾慶宏擔任創作指導。計劃在去年 10 月啟動,公開招募大專學生參加,共收到超過70份申請,五位導演從中選出五隊入圍團隊,各自帶領一隊學生以公益金受助者的真實故事做藍本,改編成五套微電影。每隊可獲最多 15 萬港元創作資金,這對學生來說是一筆可觀的製作費。
五支團隊透過接觸公益金受助者了解不同熱門社會議題,包括精神健康支援、傷健共融、少數族裔共融及照顧者支援等。經過約半年,五齣微電影經已順利完成,並於本月 27 日正式上映。在這過程裏,五位學生導演自覺獲益良多,紛紛細述與導演導師的相處過程,以及採訪社會弱勢社群的感受。

《從失去到回來》 鄭澧和拍攝身障者的生活狀態
拍電影,尤其拍攝寫實題材,實地考察和訪問必不可少。五支創作團隊經公益金安排下採訪了各個故事中的受助者,從中了解各主人翁遇到的困難。其中,《從失去到回來》講述男主角池浩為因一場感冒變成身障人士,自此不願面對現實,直到參加了 ReLive 傷健支援計劃,人生才迎來轉機。
拍攝本片的學生團隊由《點五步》導演陳志發擔任導師,學生導演鄭澧和(阿和),編劇為亞心/男性荷爾蒙。採訪前,阿和知道受助個案中的主人翁為身障人士,需依靠輪椅代步,因他見過坐輪椅的長者被譏笑的情況,認為輪椅使用者容易遭到不公,讓他更想挑戰這個題目。阿和曾兩次採訪個案主人翁:「第一次跟團隊一起去,第二次是跟飾演男主角的演員去了解身障者的生活狀態,因為要扮演身障者其實不易。」
採訪中,有三個受助者的經歷讓阿和印象特別深刻:包括受助者花了 4 至 5 年的治療時間才能搬回家中;另一個是受助者患病後要長期戴呼吸機,導致說話時發音困難,因此跟人溝通很緩慢,有時需母親從旁「翻譯」。
最後讓阿和大為觸動的是事主曾因為接受不了自己從正常人變成身障的狀態,生無可戀而想過安樂死,「但後來他參與了靈實 ReLive 傷健支援計劃,改變了想法,如今已沒有自殺念頭,更以積極態度面對人生」。阿和曾問受助者母親,每天照顧患病兒子這麼辛勞,怎樣保持動力?母親說自己只是堅持一個想法:「我覺得阿仔有一天會好返。」
阿和本身主修商業法律,課餘才有時間學習拍片,他有參加短片拍攝的經驗,但這次的導師陳志發為他帶來了很不一樣的創作體驗。導師陳志發強調,創作時必須要有主見,「陳志發導演叫我要執著一點,例如以往拍片時,當演員說穿皮鞋不舒服,穿波鞋行不行?我會說好。但陳志發老師就說,如果覺得角色穿皮鞋合適,那就應該堅持穿皮鞋,因為這是我故事的一部分。」
創作過程中,得到陳志發導演的指導,讓阿和獲得不少寶貴經驗,「這次我學了很多,令我也想多在這一行業發展!」
聚焦在港尼泊爾母女 江珮璇麻將枱上談身份認同
微電影《The River Between Us》以少數族裔共融為題材,故事講述在港尼泊爾少女 Nisha 一家在社福機構協助下搬到中轉屋,認識了王太,因王太獲派公屋,即將搬離中轉屋,Nisha 和家人跟王太打麻將為她送行,從中帶出在港少數族裔面臨的身份認同與困惑。
本片的導演導師為曾拍攝《手捲煙》的陳健朗,學生導演是江珮璇,編劇是蔡家軒和葉家瑋。珮璇在採訪個案受助者初時,覺得有點難以打開對方的內心世界,「後來談到她與朋友一起去玩的經歷,話匣子就打開了。印象很深的是個案中的尼泊爾裔媽媽有香港朋友,而且她性格比較樂觀,渴望融入香港社區,但她女兒卻完全不同。女兒入讀本地學校,但只會英語,不諳廣東話,然而同學的英語都不太好,以致大家溝通欠佳,因此女兒常選擇窩在家中。」短片集中描寫這對母女,因為性格及處事不同,不斷引起摩擦和爭執。
珮璇的故事需要尼泊爾裔的演員出演,但由於尼泊爾人不鼓勵女性拋頭露臉,令珮璇在找演員時遇到困難,而導演導師陳健朗在拍攝《手捲煙》時有與少數族裔演員合作的機會,因此特別出手相助。寫劇本時,本來故事裏含有宗教元素,但陳健朗分享其過往的經驗,認為這部份過於敏感,內容難以處理,珮璇聽後隨即作出修改。
參與這次的微電影拍攝計劃,珮璇認為最大的得着就是學懂怎樣和別人溝通,例如故事裏拍攝尼泊爾人打麻將,但演員其實都不懂打麻將,拍攝前要花大量時間準備和解說。
探討照顧者兩難 謝文雅體驗拍電影之趕
《旭日朝陽》講述照顧者的故事:朝陽正準備跟丈夫返回英國,患認知障礙症的母親卻突然跌倒入院。朝陽在留港照顧母親和重返英國之間,難以抉擇。帶領學生拍攝本片的導演導師為《正義迴廊》導演何爵天,亦是學生導演及編劇謝文雅的師兄。
文雅選擇拍攝認知障礙症這個題材,全因一個個人情意結,她一直喜歡電影《半邊人》(1983),並渴望跟女主角許素瑩合作。文雅本身在演藝學院修讀編劇及剪接,因偶然機會認識到許素瑩,一直找尋機會與她合作,直到入圍《五導戲場》計劃,她一直思考有甚麼題材適合許素瑩,最後選定了認知障礙症題材,終於得償所願,許素瑩也答應出演。
構思故事大綱前,文雅曾兩次探訪個案受助者,最初並不太順利,「本來我也不懂得怎樣跟老人家溝通,而且患認知障礙的老人很怕陌生人,她女兒把我介紹成自己的朋友,才令她的情緒安定下來,但一會兒後她又會再問你是誰」。第二次見面時剛好是老人院同樂日,文雅跟老人家聊天時嘗試捉緊對方的手說話,發現身體接觸比語言更重要,「她這才開始信任我,會問我要去哪裏?原來跟老人家相處,捉緊她比多說話更重要,後來我也把這些著重手部接觸的畫面放在了片中。」
由寫劇本到拍攝只有短短一個半月的時間,一開始文雅與團隊成員都覺得這是不可能任務。文雅記得籌拍過程中,她有好幾晚到了半夜三四點還在跟導師何爵天通電話,溝通劇本可以怎樣修改,這也讓她見識了何導的執行能力和全心教導「學校的導師比較錫住我們,但何爵天導師則讓我們體會到真正的實戰經驗,令我們整個拍攝過程十分刺激」。
《拒離》剖白母女距離 雷凱媛:導師助我破執
微電影《拒離》的導演導師是《濁水飄流》的李駿碩,學生導演與編劇為雷凱媛。故事講述主角 Florence 獨力照顧患認知障礙症的母親,然而日子久了,漸生煩厭。直到她得到長者訓練中心的幫助,重擔得以緩減,不再急於把母親送到護老院,也找到新的方法與母親相處,修補關係。
凱媛說:「這個受助個案的特別之處在於,其他認知障礙症患者往往會忘記家人,但個案中的患者人還很精靈,只是變得懶惰了,不願做家務,就連餸菜爛掉都不處理。她患病後令照顧者很生氣,因此我的短片重心在於女兒的心態轉變,雖然是圍繞母女關係,但其實創作過程中我並沒覺得很窩心,因為女主角面對的問題都很現實。」
凱媛修讀新聞及傳播學系,有拍攝短片的經驗,亦一直想當導演。這次得到李駿碩導演的指導,她認為與學校上課的教導方式有所不同。凱媛回想拍攝時的經歷:「我的導師李駿碩的評語很清晰,讓你馬上就能清楚哪裏需要改動,或怎樣改進。過往拍攝時,我聽到的大多評語只是『你要加強這裏那裏』,但李駿碩一看我的作品,會給予很直接的做法建議,例如說把兩個片段對調,來看看效果。我認為導師最大的作用是『破執』,因為我作為編劇兼導演,有時候會迷失在創作裏,而導師能為我提供另一個角度,讓我重新看待整個作品。」
當上學成為心願 江翱記下強迫症患者心聲
微電影《直線分段仍是直線》講述的是強迫症患者的故事。故事講述 Y 受強迫症影響,小學已輟學留在家中,日復日刻板生活,直至有天認識 X 後,生活泛起漣漪。本片由執導《過時・過節》的曾慶宏導演擔任導師,學生導演為江翱,編劇為林祺煜。江翱說,以強迫症為題材,是因為他和短片的編劇都對情緒病議題較感興趣。
「個案受助人住在屯門,我們去探訪他,了解他為何從小輟學,回去後再跟編劇一起撰寫劇本。」採訪中,他了解到事主當年因為強迫症引起的行為而被同輩欺凌,以至到了一個程度令他必須停學,自此在家學習。然而,事主其實到今天仍期望能像一般人一樣,回學校自在地上課,這一點聽在導演和編劇耳中,充滿感慨。江翱覺得導師曾慶宏導演既給予他自由發揮的空間,但又會一直陪伴左右,猶如身旁一個錦囊,遇上問題時可以隨時發問。
在五位導演導師的指導下,一眾學生導演以受助者的真實故事作藍本,改編成的五套微電影能夠引起大眾對社會議題的關注,還提供機會予學生學習拍攝專業電影的技巧和實踐機會。五套微電影已上載到公益金的社交平台,讓大眾透過學生的鏡頭,將香港人幫香港人的精神延續下去。
撰文、攝影:SB HO
部份相片由香港公益金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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