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灣大帽山腰間,有一個地方名叫川龍。川龍有村,居住的原居民的祖輩可追溯自明朝永樂年間(1403-1424)。川龍是行山熱門地,這裡有自助茶樓,還有山水豆花及西洋菜,最為著名。
川龍一所舊校,近日搖身一邊,成為香港國際攝影節的展出空間——貫文空間。籌備數年,攝影節修復舊校,特別找來藝術家黃淑琪(Ki)和柏齊作開幕聯展《石頭與凝視》與《影像發聲:川龍村民二三事》。成立14年的香港國際攝影節,怎麼會在山邊建攝影展覽空間?攝影藝術家 Ki Wong,又怎會花上兩年時間,研究並以Research Based(研究為本)方式創作,舉辦這個攝影展?

參考京都攝影節
「香港國際攝影節已創立十多年了,做過一些規模不小的展覽。」貫文空間項目統籌黃逸舜 (Nicholas):「2018 年我們也做一些衛星展的項目,自從那年開始,就發現找場地有點限制,我們想擁有一個自己的地方。於是大家開始去找,當時主席劉清平有了這個想法,也開始借鏡不同的國際攝影節,其中一個是京都國際攝影節,也有參考新加坡國際攝影節的一些做法,他們都有自己的場地,然後做一些持續的發展。」
京都攝影節的一大特色,是會利用京都這古都的一些古建築,在攝影節期化成展覽場地。這些場地,包括了棄置的小學。「我們覺得,攝影節結合了文化保育建築,它除了能吸引到日本本地遊客,也吸引了世界各地的人前來遊覽,包括吸引了清平。這種做法,結合了文化旅遊和保育,是一種很好的契機。」有或沒有自己的空間,分別有多大?「香港國際攝影節除了兩年一次的節,平常也會宣揚攝影文化,舉辦一些恆常展覽。我們在川龍,希望能和環境和生態有所結合,延展出去,可能有很多不同的活動,例如 Research Based(研究為本)的攝影創造方法,又或者生態攝影,希望更有系統地去宣揚攝影和地方之間的關係。」
被改建的村校叫做貫文學校,早在八十年代已經停辦,之後的時間,村民利用這空間作不同用途,例如春秋二祭,在村學裡煮製客家傳統食物。香港攝影文化協會以NGO(非政府組織)身份申請,租約長五年,修復後它名喚「貫文空間」。

結合攝影文化、生態、美景
貫文空間不在市區,它在荃灣山腰,由荃灣市區入內,大約需時15分鐘。位處郊區,這對攝影節來說,份屬優劣?「我們嘗試結合攝影和生態、科學研究,剛好在這裡跟川龍村有了緊密關係,當然希望以村為本,做一些系統化的研究,希望開展到一些新的攝影的路線。例如前陣子找來一個駐場藝術家,用川龍的西洋菜去做一個項目,這是其中一個方法。川龍是著名的行山徑,這裡一共有兩家酒樓,行山客都很喜歡去飲茶。來找村農買西洋菜的人也不少,還有人會買蜂蜜、買當地農作物。而且,這是一條客家村,還保留不少客家文化。」
開幕不久,他們辦生態攝影講座、辦以川龍農作物為主題飲食文化分享,也會搞墟市,相當熱鬧。
香港攝影文化協會董事會成員周佩霞博士 (Carol) 提到,近年全世界的遊客除了過去的消費打卡,也開始了結合文化、歷史和旅遊的深度遊,川龍既有歷史文化,也有美景和人,相當適合作這方面的嘗試,「我們向政府申請資助時也提到,川龍有美麗的自然景觀,也有川龍本身的歷史和文化,所以我們還沒開始做展覽,已連同不同單位,開始做例如植物的題目,例如用攝影再去呈現它。另一方面是生態和自然景觀,我們找來藝術家Ki Wong(黃淑琪)在村裡 Study 了村民的歷史,去抽取川龍家庭一些感動她的元素,再用女性的角度把它呈現。」二人補充,找 Ki 的原因是她之前研究西貢白沙澳一客家村,結合研究和歷史,推出攝影集《可以居》。」
攝影藝術家Ki:收集川龍女性的故事
「香港國際攝影節邀請我參與後,我在 2021 入村,當時貫文學校仍未修復好。」 村藝術家 Ki 說:「可以想像,我作為訪客/外人身份入村,其實跟一般人去沒有分別。所以也花了一些時間認識村長,跟他聊天,透過聽他們的故事及一些人脈,去聯繫不同的人。」她剛到埗,就先定下目標和框架,就是找與家庭有關的故事。此前她研究西貢白沙澳客家村,那是一條保留了一百年,至今仍有人居住的村落,當時還是浸大老師的 Ki,帶着學生一起進村研究,想法也相類似,及後她推出了攝影集《可以居》。
「近幾年,可能不論環境或者自身家庭,也有點波動。我進村的時候,都會想去探討一下以家庭作為一個單位,我們怎樣可以去看到一個地方,它有甚麼對家庭來說是重要的。我成長時,接觸很多人的爸爸媽媽,都是偷渡來港的,例如我的四伯,他偷渡來港時身上只有幾毫子,當時有人借了一塊地給他,地上甚麼也沒有,他就跟太太(四伯娘)拔草,爸爸去探望時,發現他倆睡在草地上,天是棉被,地就是床,用了十年,慢慢建起了整個家。來到川龍,我也很想知道他們是怎樣在山上定居的。」

她發現川龍有很多大石,而其中最著名的是「響石」,只要你用力敲下去,石頭竟然會作響,「這裡有很多關於石頭的傳說。我將有興趣的東西收集起來,慢慢分類, 一個個放抽屜裡,之最再整理。」Ki 曾出版攝影雜誌,專講攝影文化。她了解村落的攝影文化其中一個方法,就是進屋馬上看到牆上的先人照片,先人對他們來說十分重要。她曾聽一位嬸嬸憶述,有次先人照不小心被淋濕了,令她十分傷心。Ki 跟她借這兩張照片來一看,發現兩張濕過的先人照只有手指尾這麼大,無法強行放大。於是她將兩者合拼成一張菲林,再用絲網印刷的方法印製放大,展出的同時,她也把完成品送回給嬸嬸。展覽上,Ki 找來詩人劉芷韻,把攝影作品配上文字。
Ki 聽了不少故事,會響的石頭,嬸嬸先人照被淋濕了等等,都引人入勝,但攝影都難以用表達,似乎必須加上文字,到底作為藝術家,為何會選用了 Research-based 的攝影方式來表達?
「攝影的風格很多,我選擇的方法是 Research-based 的方法,透過多點資料搜集,希望自己在影像創作方面有所突破,而不只是將攝影作為一種記錄形式。我可不可能透過一些已經存在的村民影像,在裡面再挖掘呢?在我的概念裡,攝影是在一條時間線裡面抽取一格出來!抽取一格之時,其實它的內容被無限放大了。當我把它在時間線中抽取出來,其實它已不再屬於那條時間線了,變成一個全新的內容。」
Ki 說,走進村中,會發掘出無限的資訊和歷史,正如一張相片也有無限的可能性,「有一個有趣的地方,就是當我看這些舊相的時候,會思考被攝者和攝影師之間的關係。為什麼我會選擇女性做主題呢?其實她們還是少女時,拍下了這些相片,若你再看她結婚後被攝下的容貌,注意她怎樣看着鏡頭。看着看着,這一點很令我著迷!我記得看過兩張相片,一個女子在草地被拍攝時,那個愉快的容貌令人印象多深刻,到了她嫁到這條村之後,笑容已不再復見了。你會想像,相片究竟是什麼人拍的呢?當時擁有相機的又是什麼人?這種觀察,十分有趣!」
貫文空間
地址:香港荃灣川龍村338荃錦公路
查詢電話:2777 0955
開幕聯展
《石頭與凝視》黃淑琪
《影像發聲:川龍村民二三事》 柏齊、黃淑琪
日期:即日起至8月4日
時間:星期四(預約開放)
星期五、六、日(11am至2pm,3pm-6pm)
(星期一至三休息)
撰文:何兆彬
攝影:Ray Leung
部份圖片由被訪者香港國際攝影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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