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靜物畫相當流行。塞尚（Paul Cezanne）畫桌上蘋果，莫蘭特（Giorgio Morandi）畫瓶瓶罐罐，但要表達的都不是蘋果和瓶罐多美。
來自波多黎各，近日來港舉行個展的 Enoc Perez ，在紐約居住了幾十年，他筆下畫的是酒和酒瓶。他畫的百加得（ Bacardi ）蘭姆酒（冧酒），是波多黎各的國酒，它對 Enoc 來說更是有個人和集體的夢想與幻滅的意義。其實此前， Enoc 最著名是畫建築物，那麼，他為甚麼要畫酒？又是怎樣開始畫酒？
用建築畫作情書
畫酒瓶之前，Enoc 是以畫建築聞名，但他坦言最初畫建築物是另有企圖，因為年輕時他愛上了別人的妻子，想以此表達愛意。
「當我創作第一幅建築畫時，其實不是為了畫建築，因為我愛上的女人當時是別人妻子！我想做一個有關她的展覽。」因為愛上有夫之婦，他必須用一種隱晦的方式來表達。他知道有一間波多黎各酒店有個浪漫故事。1927 年，當地工程師 Félix Benítez Rexach 迎娶歌手妻子 Lucienne D’Hotelle，成婚後建造了 Normandie 酒店贈予愛妻，以此作定情信物。「這座酒店，是為了打動他那法國歌手妻子而建。他是波多黎各人，妻子是法國人，我愛上的女人也是法國人，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棒的故事，這幅畫就是她的肖像！」
Normandie 這座建築在中央有一個封閉的泳池，這樣工程師就可讓妻子在夜間裸泳，「Normandie 的形狀讓人聯想到一艘巨大的海洋郵輪，叫做『諾曼第號』（Normandie），他甚至把這艘船的標誌，放置在建築物上。」
Enoc 因這幅畫，開始了繪畫建築物。未住！他和心愛的女人後來怎麼了？你邀請她來看了？「不只這樣，我畫了小小一幅 Normandie，另外還畫了一些寓言式關於她的作品，包括一幅夜景，一幅她的側影，但把畫作另外改了一個名字。我在紐約開了個展，邀請她前來，她問我：『這個是我嗎？』我說對啊，讓我來解釋給你聽。五年後，我把她娶了回家，直至今天，我們有兩個小孩。」
酒瓶就是自畫像
Enoc 本來就喜歡建築，他在家中有個建築圖書庫，「如果我沒有繪畫，可能會從事建築。有一天，我開始研究蘭姆酒的廣告，特別是波多黎各蘭姆酒的廣告，我覺得它們和那些建築物一樣，是屬於我的。」
他在酒瓶裡看到自己，因為曾幾何時，他無酒不歡，「說起這那些瓶子，你知道嗎？我在畫建築的時候開始繪畫這些作品，它們像自畫像一樣。那些瓶子，標誌着波多黎各蘭姆酒的名字，其實看起來有點像建築物。」他開始繪畫酒瓶時，酒喝得很兇，「我覺得這就是我，這些就是我的自畫像。17 年前，我戒酒了，但當我戒酒後再也無法繪畫這些作品，我在 2007 年停止了繪畫酒瓶。」為甚麼？「因為這些作品關於誘惑，它們讓你想喝酒。」
近幾年，他把酒瓶這系列重新取出來，再次投入創作，「我現在為甚麼重新做這些作品呢？我已經 56 歲，戒酒 17 年了。我開始回顧過去作品，我問自己：『你甚麼時候創作了你最好的作品？』」50 歲那一年，他把工作室關閉了整整一年，想弄清楚這件事。「我停下創作，開始審視自己的作品。我很清楚，這是一個新篇章的開始。」
思考了好一陣子， Enoc 發現自己最好的作品，都是在 30 多歲時創作的，這些作品包括一些瓶子和建築畫作。「所以我問自己：『我怎麼才能再次成為那個人呢？如果我要回到這些畫作上，我怎麼才能畫得比以前更好呢？』你不能回去畫一模一樣的畫，因為你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但我試着去做到。」
他說，現在自己以知性的角度來看待這系列，心態不同了，「我一開始我並沒有知性地去看待這些作品。我那時在喝酒，它們看起來很酷，我想做一些酷的作品！」
喝酒與強迫症
所以你還有喝酒嗎？「不，我戒了。我甚至不想再喝了。現在整件事情變成，我看着它們就像靜物畫一樣，像莫蘭迪的靜物畫，或者一幅好的畢卡索靜物畫。」
今天他回看，自己喝酒時有強迫症，「我是因為有強迫症所以才喝酒。結果我去看精神科醫生。他告訴我：『老兄，你知道嗎，你喝酒是因為你患有嚴重的強迫症。』」戒了酒的 Enoc 很清醒，帶記者導賞多年來作品，他說如今看來，作品看起來更美，「因為在我喝酒的日子裡，我畫它們是出於需要或強迫。」
蘭姆酒在波多黎各是國酒，對國人有另一重意義。Enoc 說，如果拿給它們給任何波多黎各人看，他們都會覺得這些畫屬於他們，「蘭姆酒來自西班牙，但最好的蘭姆酒來自加勒比海地區。酒在當地文化非常盛行，出去吃飯，更多是喝酒，晚餐幾乎是次要。喝酒是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這些事情，成為了民族認同的一部分。」
他知道美酒廣告都在傳遞一種喝了酒，會有美好生活的錯覺，「1972 年到 1977 年左右的廣告，非常聰明，它們是為酗酒者製作，它們只讓你想要喝酒。但它們在形式上是非常好的靜物畫，它們像 Andy Warhol 一樣，是普普藝術。」
為了香港展覽，他特別創入了以茅台為主角的新作。
Enoc 的創作方法很獨持，他不用畫筆，而是利用紙張，先將顏料塗在紙上，再翻印到畫布上，他形容有點類近版畫，「因為我在紐約創作，因此希望作品與這城市的大師有所關聯， Robert Rauschenberg 、Andy Warhol、Christopher Wool、Richard Prince 都創作版畫，所以我想如果我做一些印刷的東西，它們就會與紐約產生聯繫。」
如果看了你的畫，我想喝酒，那怎麼辦？今天你怎看待酒精？「你知道嗎？我愛它，我仍然愛它，但它像魔鬼是誘惑嗎？不，它不再誘惑我了，因為我不想成為我當時喝酒時的樣子，你知道，我會摧毀我周圍的一切。我不恨它，因為只是我無法控制自己。」
你想別人看了你的酒畫，有何感受？
「我想讓他們覺得，哦，那是一幅很好的靜物畫。就像，這是更好的生活。也許，為他們找到可以成為生活一部分的東西。」
撰文、攝影：何兆彬
Enoc Perez心隨意動
展期：即日起至11月9日
地點：布朗畫廊（Ben Brown Gallery）
香港黃竹坑業發街 1 號The Factory 201 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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