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因為《破地獄》這部電影，和一個我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見的人吃了一頓飯。他原本沒有這個機會，我是看了電影有些感悟，認為應該跟他吃個飯。」—— 黃子華
人生，無常是日常，變幻才是永恒。
許冠文與黃子華兩位殿堂級笑匠事隔逾30年後再度強強聯手，參演的《破地獄》卻並非搞笑，二人飾演「一文一武」的殯儀從業者，為亡者破地獄；角色反差已讓人刮目相看，電影議題更深入觸及生死、宗教道德、家庭倫理、重男輕女等等香港社會禁忌中的禁忌，將顛覆的概念推向極致，挑戰觀眾的思維邊界。
電影探討生死，拍畢也像完成一個儀式，幕前幕後各自感悟不同。破地獄不只渡死，渡生者更重要，這是戲裡戲外的一道風景。
自編自導的陳茂賢，花了整整一年半做資料搜集，深入探索神秘的殯葬行業，認真地寫了一個人文關懷的故事，藝高人膽大。黃子華、許冠文、陳茂賢與女主角衛詩雅分別接受《文化者》訪問，今日先請子華神出場，敬請繼續期待。
曾當編劇、也想拍生死議題的黃子華形容，破地獄堪稱世界三大葬禮之一。
「透過這世界三大儀式IP之一，去探討一個宇宙性的問題，還有比這更偉大嗎？我覺得一輩子可能只得一次，單憑這樣，我已覺得不能錯過、放過。」子華認真地補充：「香港的殯儀館常有奇景，你可以左邊打齋、右邊破地獄，中間有神父在都得，香港的last party有很多文化內涵。每一個死亡的禮儀，都可以了解社會很多東西。」
破地獄是世界級儀式的IP
子華舉例指，天葬能看出西藏人對死亡的看法、生死的豁達，人死後被鳥所吃不要浪費。走到恒河，看到印度式貧窮，「他們希望死後可以消失，投入母親的大河，然後有些人窮得在自己將逝前情願在恒河邊等死，讓別人收拾屍體去燒。」再看香港種種儀式，是生活、價值觀、宗教態度種種文化的濃縮，子華覺得饒有趣味。
劇本乃一劇之本。子華曾做過編劇，他絕對知道劇本是一齣戲的骨骼、關鍵。他形容，《破地獄》的劇本有質感，不是橋段式的堆砌，背後有大量資料搜集，是壯舉。「我經常說：牡丹雖好，總要綠葉扶持，演員就是綠葉。大家入場，都應該嗅到那陣牡丹的香氣。」他甫看劇本已覺題材吸引，因為那是個無人敢碰的題材。
談到演出的破格，子華回應：「我覺得我是個全面的演員，可能大家不是這麼看，幾十年前我在香港話劇團也做認真嚴肅的正劇。」
《破地獄》講疫下經營婚禮策劃的道生失業了，長輩推薦他入股長生店，接替要退休的老搭檔，跟喃嘸佬文哥一起揾食，即是殯儀業的「一文一武」。文是行街，即經紀；武是喃嘸，即破地獄的道士。故事借一位典型功利的香港人，踩入不熟悉又神秘的行業，老前輩與新人在衝突下如何磨合，同時觸及人生的禁忌課題。
叩問人生有什麼意義？
談到創作初心，陳茂賢緩緩解畫：疫情期間，世界每天更新死亡數字，同時貼身面對親友離世，在負能量籠罩下他選擇以創作去回應時局。「太多家人、朋友走了，情緒很差，我們一出生不就是開始倒數？開始叩問人生有什麼意義？」
人生猶如白馬過隙，感情不斷累積，時間卻無情倒數，向來擅寫喜劇的陳茂賢，也不得不以悲劇來調侃一下命運。「或者是，以較輕鬆的方法去講嚴肅的事。」
如此嚴肅的題材，陳茂賢卻選用香港兩大笑匠來演，一招「負負得正」效果超然，82歲的許冠文跟我分享，他甚至把《破地獄》界定為「喜劇」，或者是悲到盡頭便是喜？「對，找最認真的演員去搞笑，反之亦然，那個化學作用是很有趣的，甚至是幾何級的效果。」陳茂賢說。
「我寫喜劇出身，我深知能夠駕馭喜劇的演員一定是演技高超的好演員。我看過子華很多戲，從舞台到電影；文哥我看過他的《一路順風》，他做一些很認真的戲演技也很好。我覺得如果要探討一個這麼嚴肅的題材，喜劇演員是演技最上乘的演員，加上探討生死議題要有智慧，首選就是他倆。」
《破地獄》不是獵奇故事
《破地獄》不是獵奇故事，戲中有「執骨」場面、黃子華也有親自學習替先人穿衣、化妝，每個環節都一絲不苟，讓他難忘。生死是主軸 ，但更重要的角度是如何超渡生人；拍畢電影，子華也破了自己的地獄。
「我是因為這部電影和一個我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見的人吃了一頓飯。他原本沒有這個機會，我是看了電影有些感悟，認為應該跟他吃飯。所以我覺得這齣電影應該看兩次，第一次就當它是看電影，第二次是觀照自己，因為這電影跟任何人都會找到共鳴，讓你反省。」
談到難忘事，子華說：「拍戲時，我感覺好像有機會做回一個學生，學習一下，幾過癮。」
踏入耳順之年，子華神接戲、舞台劇，有何揀選因素？有所為，有所不為，才是個負責任的演員。「大部分演員都覺得自己很多角色都可以做；不過現在我反而覺得有些角色我真的不可以做，譬如談情說愛那些儘量避免。」子華說。「劇本好不好看、題材有沒有吸引力，你一看就知道，無論它是什麼類型劇種，只要劇本的題材是有趣的，我都會感興趣，無論是由接近動畫到黑社會。」
子華回想，當年入行全宇宙都知他想做演員，卻一直星運平平，中間更做過不同工作，決定以一場talk show完結自己的演藝路，《金盤𠺘口》之後就離開演藝圈。誰不知，此舉變成了斧底抽薪，最後演化為more than演員的「子華神」。
此時此刻，黃子華認為現在距離他想成為的「演員」距離有幾遠？
子華以阿爾柏仙奴演《教父》的經典台詞來呼應。「當我想離開，他們就把我帶回來！」其實我本來已經放棄了做演員，計劃好做完《金盤𠺘口》就想退休。」柳暗花明又一村，結果子華還是留下藝文圈。
人生，就像 Forrest Gump那盒朱古力，五味紛陳，你永遠猜不透上帝的劇本。
這是黃子華的親自體驗。
採訪、撰文：鄭天儀
拍攝、剪接：李睿熙
延伸閱讀：
【破地獄·專訪1】用香港IP探討宇宙命題 黃子華 為自己破了一場地獄
【破地獄·專訪2】世界末日下煲一碗雞湯 許冠文：轉念把悲劇化喜劇
【破地獄·專訪3】陳茂賢：拍一齣超渡自己的電影 衛詩雅：花九個月拆散學破地獄
【破地獄·專訪4】《破．地獄》喃嘸顧問 梁俊師傅：喃嘸是勸導｜2024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文化者 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