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也是一個心靈洗滌的空間，今天忙碌地工作後，你可以坐在這裏，靜聽我們的音樂，或者在這裏看一看這些文字，看有沒有一些感悟人生的不二法門。」—— 香港文化博物館館長（藝術）鄧民亮
在佛寺滿佈的沙田，佛教文化是日常風景的一部分，同樣位於這裏的香港文化博物館，近日就以「藏域梵珍・佛學之路 —— 徐氏藝術基金捐贈佛教文物展」為題，展示17至20世紀的唐卡藝術精品、鎏金造像、法器、經籍等多件珍罕文物，皆是徐展堂博士自1970年代起走訪各地不斷購藏所得。
「唐卡」作為藏傳佛教的珍寶，被譽為「最接近神的藝術」，價值不菲，因為其用料獨特，且由寺廟中代代相傳的藝僧所繪，繪時必須心靜、嚴謹，仔細起稿畫出佛教尊像與歷史，製作經年。
對於繪者來說，繪畫唐卡是一種修行；對於觀者而言，以平衡、勻稱為構圖的唐卡，彷彿自帶一種莊嚴感。當視線隨複雜的構圖延伸，觀看不同故事和景象時，獨特工藝與豐富歷史也一併湧入眼簾。文物本身，也是一段橫跨世代、橫跨生命的故事。
（右）香港文化博物館館長（藝術）鄧民亮
「我們希望用文物來說故事。」鄧民亮細述展品背後潛藏的歷史與藝術故事時說。「佛教的歷史漫長，我們這次的藏品主要是在17到20世紀之間，年代不是特別長，但因為藏傳佛教本身，或是佛教流傳的藝術、傳統、教義以及表達內容均是代代相傳。也就是說，它（展品）裏面可以包含了很豐富的歷史，長度超出於它繪製及流傳的時間。」
這次的展覽是藏傳佛教在四個世紀裏的總體呈現，由藝術表現形式，到歷史、文化和藝術的多元角度，展品不但講述佛教文化，也展現了文化交流的不同形式，讓人看見各種文化與工藝之間的同與不同，以至其相互融合的結果。
代代傳承的唐卡藝術
「唐卡必然是我們的重點，它是一種很獨特的藝術形式，基本上它不是為裝飾而造，而是本身充滿宗教意義的物品。傳統上，唐卡是有高超藝術本領的僧侶——我們稱之為『藝僧』——所繪製。他們一代傳一代，嚴格地繼承。當他們畫的時候，也要對畫中的內容，包括經典或流派的歷史有非常深的認識，得到師父的認可，然後加上一些宗教的儀式之後，他們才可以進行創作。」鄧民亮說，唐卡有別於我們常見的中國畫，它的畫布會造很多層，並採用天然顏料，以不同的礦石材料形成各種顏色。「它跟中國畫比較柔軟的質地不同，會用很多方法來保護它。而且絕對不如寫意水墨那樣，幾筆就能畫好，而真的要細緻起稿，然後再勾劃、填色，需要許多製作經驗。」
這次展覽一共展出了29項唐卡藝術精品，其中一幅重點之作，是17世紀的〈蓮花生供奉圖〉。蓮花生大師是藏傳佛教的開山鼻祖，傳說在水中蓮花化現而生，後被扶養為太子。長大後，他不願成為國王，寧願出家修行，普渡眾生，《蓮花生大師本生傳》就記下了蓮花生大師一生中光怪陸離的故事，同時投射出藏傳佛教的歷史。展中一幅〈蓮花生供奉圖〉，依據本生傳的內容所繪製，以三角形的穩定構圖，描述了蓮花生大師的傳奇事蹟：由他的出生，到後來周遊列國傳法、於吐蕃紮根，形成繁密多彩的畫面。
「唐卡有這麼高的歷史與藝術價值，其實是不容易製作和流傳出來的。也因此它的數量在歷史上不會很龐大，而且它用的材料也很矜貴。」站在作品之前，鄧民亮剖析作品中的諸多細節：「唐卡的藝術特色，是它用一種均勻的構圖、鮮豔的色彩，以及細緻的筆觸所描繪，跟我們平時常見的中國繪畫中的寫意不同，唐卡比較超現實，但繪畫的造型能力是非常強的。」
這種藝術特色，在展中的〈十一面觀音〉作中可見一斑。十一面觀音是密宗六觀音之一，為觀音菩薩的變化身，各教派均供奉。展品中的十一面觀音，共有八臂十一面，十一張面孔中有笑相、有嗔容、有佛面，以平圖呈現出立體感。「你會看到它其實很多地方是對稱的，左右對稱、上下對稱，如一個觀音有八隻手臂，各捧不同法器，代表觀音可以施予眾生的不同力量，中間則捧着一個寶珠。」此幅唐卡中的橢圓構圖，有別於中西畫法，以和諧的畫面，形成藏傳佛教獨有的藝術特色。
鎏金造像的歷代痕跡
是次展覽以藏傳佛教為中心，作為中國三大佛教之一，藏傳佛教與中原文化在歷朝歷代間相互影響，甚至透過中國，慢慢傳播至其他地方。鄧民亮由展品說起：「每一朝代的皇室，都和當時不同流派的密宗互相尊重，亦將其引入到中原地區，特別是清代的時候。」
展覽中的另一個重點——18項鎏金佛像，則展現了歷代能工巧匠別具巧思的金屬工藝技術，反映各時期和不同地域文化相互影響下中國佛教造像藝術的特色。鎏金工藝，即將金溶於水銀之中，形成金泥，再塗抹於銅的表面加溫，使其附於器物之上。
展中其中一件最搶眼的鎏金造像展品，是一尊高20厘米、帶有漢傳佛教風格的「鎏金銅觀音菩薩坐像」，觀音臉形方圓、眉彎、面帶笑意，坐於岩石上，左手撐石座，右手置於曲起的右膝上，坐姿獨特，甚具威嚴，亦反映了宋代之後觀音的漢化造型。「以前的人常說中國的雕塑和造型能力稍遜，這絕對是錯的，你看看這些造像，雖然這麼小，但一樣可以很精緻。」
多媒體演繹佛教演變
以玄奘作為開端，博物館亦委託了設計師趙廣超及其團隊，以動畫演繹唐三藏取西經的故事。「他在17年的旅程裏面經歷了很多東西，去了很多地方，得到很多重要的學問，也帶了很多經書回來。」玄奘為佛教在中國發展帶來的影響深遠，因此也成為了這次展覽的起點，以一個總體的形象，引申出其他展品，如鄧民亮說：「我們可以藉着這次的展覽，講述佛教文化怎樣傳播、怎麼和我們中華文化相遇和結合，然後影響了我們往後的發展。」
此外，趙廣超與設計團隊又以有趣角度介紹佛教文化如何影響生活，例如日常用語中的佛教典故，以及簡述《心經》的內容，引領觀眾欣賞寫經書法之美。鄧民亮補充道：「我們常說的文化互鑒，就是基於一種互相尊重和包容的心態，先撇除我們本身的信仰，再從文化和文物的角度去看。透過這些難得留下來的文物，我們從中也看到不同時期的人，如何努力地將不同的文化元素融入其中。」藉由多媒體藝術裝置，展覽鋪陳出佛教文化的演變，以及其與生活的連繫如何一直延續至今天。
「藏域梵珍・佛學之路 —— 徐氏藝術基金捐贈佛教文物展」
日期：即日起至2026年10月26日
地點：香港文化博物館 二樓 徐展堂中國藝術館
免費入場
撰文、攝影：鄭思珩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