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值多少，你知道你要怎樣做人。其實這個已經是我們的價值觀。」–Sony Chan
「我最珍惜是香港人，還是比較老實的。」—— Walker Machine
「我由出生到現在都是，你說我很女人型，很女生嗎？其實不是。我有些東西，真的很強勢的，但我又喜歡超級女生的打扮，可以有很溫柔的一面。」法式港女Sony Chan（陳茗倫）如此說。她在2009年開始在法國當喜劇演員，其法式華麗打扮與港式幽默，成為了她的標誌。
可Sony並不太享受浸淫於法蘭西娛樂圈，她說：「其實現在飛來飛去來回香港做show，然後又躲回巴黎做師奶、教教法文，真的很適合我。」見Sony暢談生活和理想時，她的親哥哥WalkerMachine（Walker）說：「我覺得他不像我們家人，我們家比較保守，沒有那麼大的勇氣，去衝，去為自己的理想奮鬥。」可Walker也不是他口中如此保守，於法國大學畢業後他選擇回流香港當一名漫畫家，也需要很大勇氣。究竟是什麼原因令兩兄弟走上各自率性的職涯呢？
近似而相遠兩兄弟
兩兄弟十多歲隨父母移民法國小城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Walker回憶說：「我們成長那段時間，差不多是唯一兩個香港人在那小城。初到貴境，不諳法文，又沒有朋友，於是被迫兩個在暑假的時候圍爐相處。」Sony也認同，她小時候雖每隔幾年會回香港探望公公，可是她大部分暑假都是和哥哥相處。「他很喜歡畫畫，我看到他很過癮，就跟他畫漫畫。暑假兩個月，基本上就是每天拿一紙出來畫，一眨眼暑假就過了。」也就是那些年的小時光，令他們找到了共同嗜好，藝術變成他們的共同語言。
因為外表迥然不同，所以每當他們互相介紹時，身邊友人都不太相信他們是親兄弟。Sony說：「非常不同，不同到一個點呢，當他和朋友說我是Sony大哥，大家會說什麼『大哥』？『契哥』吧？」他們都要再三確認二人是同父同母的血緣關係。可Sony認為，二人性格還是蠻一致的，兩人都愛美、愛藝術等。他們認為這些特質都是來自家庭風氣。他們自幼被性格自由奔放的公公照顧與薰陶，加上樂也融融的家庭氣氛，造就了他們外向熱情的性格。
50歲男人的漫畫夢
「現在香港是很難維生的，我幸運的是，我已經50多歲，不需要擔心前途，只希望別人給我機會。」Walker感概。他在疫情期間放棄了自己的生意，全心全身當畫家、不時上載自己作品上網，不經不覺畫了兩、三年，得到不少關注。後來Ken Kwok着他為自己的故事作畫，出版了《心橋鏈結》第一冊，漫畫陸繼有來。開頭他以為只是畫插畫，甚至反對Ken改作畫漫畫的決定；可是後來還是覺得一試無妨，一畫不可收拾。
Walker的人生經歷，加上很多機緣巧合，引領了他走上了漫畫家的道路。他說：「其實現在都不是一件成功的事。只不過人到半百，有機會讓你重新嘗試做一些新的事，對自己算有個交代。」他眼帶羨慕地說Sony有勇氣追夢，但他何嘗不是一位追夢人呢？試問有誰會勇敢地在中年時跳出自己的安舒區，轉換跑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他回應：「尤其是畫漫畫，綜合了很多我喜歡的東西。畫漫畫滿足了我喜歡的說故事，把人物的感情，那些東西，可以呈現出來。你畫那個人的表情，那個表情就在你面前，你不用等待曬菲林、剪接。」訪問中每當提起漫畫，他總帶著快樂的笑容，感覺到畫漫畫給了他很大的幸福：「做得一日得一日。有機會去畫，我覺已很幸福，了結了小時候的心願。」
Sony的法式港女哲學
Sony和Walker一家在1987年移民，當時Walker帶走了他的收藏，錢瑪莉的著作《穿Kenzo的女人》一同去法國。在移民後的兩個月暑假，11歲的Sony偷偷地拿了來讀，怎知一讀就中毒般愛上，影響了她對時裝、美學的想法。她說：「會很沈迷當時的時裝名牌，和那時候香港那種魅力。對中環女人會很有幻想。我真是覺得，做人就要這樣做。」所以她會定期去書店讀時裝雜誌，每當有她偶像做封面的雜誌都會買。
自詡「巴黎老華僑」的Sony Chan自2018年回港舉行楝篤笑首演《法瘋Show之熟女心經》後，差不多每隔一年也會回香港舉辦楝篤笑。2024年12月初，她在戲曲中心舉行《咁至係香港》楝篤笑，大談她移居法國30多年來，沒有一天不想念的香港。她說：「我很喜歡這個地方的精神，我亦都有一小部分的追蹤者，也是像我這麼瘋的。」她和她很多粉絲都很眷戀過去的香港，她說：「我只是看我喜歡那一面的香港，我繼續延續我心裡面那種香港人。不認輸，巴巴閉閉的。」
為了準備這次楝篤笑，Sony說她倍感壓力：「因為找到一個這麼好的場地，我真的覺得，我不可以失禮這個場地，這次的演出是我夢寐以求的演出，我想又唱一些懷舊歌，又搞笑，一節一節這樣，其實都有難度。」為了準備甚至閉關不見家人和朋友，約她都因寫稿和準備演出而拒絕。慶幸演出一切順利，接下來可以有半年時間陪伴親朋好友。只是她預言自己會按耐不住：「其實我知道，我休息三個月，我又會身癢，又會想一些新的事情。」她似乎很享受於徘徊在不同活動之中：「其實每個人最重要是找到自己的熱情，所以我從小就是很注重自己喜歡的東西，不喜歡的東西越少做越好。」她認為熱情不一定是些很宏大的理想，穿得漂漂亮亮，在街上輕鬆地走一圈，何嘗不是一種熱情？她說在香港，她到樓下買一份燒賣也要打扮，所以她每次演出前都鼓勵粉絲穿上最漂亮，最 華麗的衣服去看她的演出，一起散播熱情。
踏上舞台多年後，Sony更認同很多其他藝人的看法，認為舞台上面的掌聲彌補不了自己的個人問題。她很慶幸有一群志同道合的追隨者，但自己的內心、身分認同問題還需要自己更多地探索，尋找答案。
充滿漫畫的童年
「我覺得漫畫是比較珍貴一點的存在，因為故事能夠進入人的心。」Walker說。他們二人從小就看很多漫畫，對日本漫畫的資訊都是來自《漫畫周刊》。加上當時銅鑼灣大丸百貨（現Fashion Walk）開幕，主力賣日產美食及書籍。他們就算不懂日文，也會因封面吸引而買幾本漫畫回家。《哥布拉》、《相聚一刻》、《美雪、美雪》及《Touch》等，他們如數家珍地細數著兒時的漫畫回憶。
但要說最愛，Walker私心喜歡《阿基拉》作者大友克洋的作品，更不惜在颱風天搭小巴去買最新一期的《阿基拉》。而Sony則喜歡高田明美的《我係小忌廉》。但要數到兩人都愛的漫畫家，就是日本殿堂級女漫畫家高橋留美子。Sony說：「她裡面很多人物，尤其是她初期那些，譬如《山T女福星》、《相聚一刻》。她有些配角，都很抵死，抵死到我們現在這麼大，我都還記得。那些人物是一直跟著你的。」Walker也很認同，他在高橋留美子漫畫中感受到，她對世界的觀察力很強。她只是看到她後山的一間屋，幻想住客們的生活，就畫出了《相聚一刻》。Walker也認為她很懂得把很多悲喜的事變成喜劇，認為是最高境界的說故事方式。所以一直以來高橋留美子漫畫的易入口、輕鬆路線，深受各年齡層的讀者喜愛。
港法際遇各不同
移民後，他們對香港的嚮往不一。Walker對於身處何方沒太大意見，反而Sony一直很掛念香港。她說：「中學一路很想回香港，常常覺得我讀完書就要回來參加新秀歌唱比賽，然後就大紅大紫。」按按算盤，Sony中學畢業後的那幾年新秀剛好有陳奕迅、李玟和楊千嬅等，如果她當時報名還真的有機會大紅大紫。
大學畢業後Sony多了機會回香港陪伴公公，可是在香港的工作卻要她多飛往巴黎作時裝採購。反而哥哥在法國搞了一陣生意以後，娶了個香港老婆，移居回香港。兩人住在了和自己預期截然不同的地方。
「法國華僑」眼中的香港
移民差不多40年，究竟在他們兄弟眼中，是80年代的歌舞升平，還是現在的由治及興，才是香港最好的時代？
「變化很大，一年之間已經變了很多。我都有和家人說，我說可以了，你們現在回來香港，當在歐洲這樣花費。在超級市場買一點東西，其實價錢和在法國差別不大。買一包薯片其實都是這麼貴，東西是升得很快。」Sony說。剛好筆者今天吃午餐有感，前幾年樓下的雲吞麵也能保持在18-20元左右，今天吃卻快要直逼30元了。疫情和樓價高企帶來的經濟衝擊，實在不言而喻。
至於Walker則認為香港和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在於人的質地。他說「我最珍惜是香港人，還是比較老實的。」他認為不論老中青，香港人整體還是比較老實的。他亦引用李碧華，說：「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東西是交出功課來。」能平等地交流、交易，是他認為香港人最重要的本質。Sony亦同意，她說：「我一向是很自豪，我到今時今日都是很自豪。我覺得無論發生什麼事，你知道你值多少，你知道你要怎樣做人。其實這個已經是我們的價值觀，已經很值得我們驕傲。」
最後Sony鼓勵一眾港人，勇敢地做自己，追求自己的熱情。她說：「很多東西不需要用世俗現在那種衡量的方式去量度。這把尺是永恆的，所以我們還是過得去，我們還是可以巴巴閉閉很自豪的。」
採訪：鄭天儀、林丰
撰文：林丰
拍攝、剪接：李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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