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城市裏，觀看白雲，好像是一種奢侈。日常繁忙之中，甚少能停下腳步，欣賞此刻白雲的形態。
大概知道人們無暇抬頭看雲，一片片白雲忽然落在眼前。它們鑲嵌在六十塊膠片之中，繞成無限「∞」形狀，重複排列，又似不斷變幻。參觀者遊走其中時，每塊平面白雲，隱約組成了一立體雲氣。
「白雲有變幻和自由的特質，它沒有常形但有常理，正正配合我這次研究的主題，就是關於循環和變化。」這件位於今年Art Central「大華銀行藝術空間 – 香港展區」的裝置藝術作品，是香港水墨藝術家吳觀麟「雲誌系列」之五──《白雲觀照》。
《白雲觀照》爬梳白雲在古今的意象，擷取傳統水墨中的常見意象，再藉由裝置藝術，將其由靜變動。吳觀麟說：「雖然是一個靜態的白雲，但是當你從不同角度觀測的時候，會看到不同的立體效果。你可以環繞着作品去觀賞，它後面又會出現一個LED螢幕，增添白雲的層次。」
這次創作過程中，他透過大華銀行「藝・坊」師友計劃，同時帶領2024年「大華銀行年度水墨藝術大獎」得獎者鄒璐，一起將白雲化成裝置作品。正就讀中六的鄒璐，踏足對她而言陌生的裝置藝術領域時，興致勃勃地表示：「真正創作出來後，看到浮雲栩栩如生地立在板上的那一刻，那個畫面對我來說是好震撼的。」
由留白到填白
一向對自然意象、尤其白雲情有獨鍾的吳觀麟，早在2004年，就開始創作了他一系列關於「雲」的裝置作品。「因為工作的關係，我接觸了一些被遺棄的膠片，因為膠片刮花了就用不了，我因此有了一個想法，以東方思考的形式──例如『無用之用』──我將一些材料加以改變，或者改變它的處理形式，從而重新賦予它的價值。」
其「雲誌系列」始於《漢雲》一作，他憶述：「最初的時候，是因為自己本身學習水墨，經常會處理白雲相關的題材，但是我又好希望用自己的方式來創作一個（關於雲的）作品。」為了尋找自身風格，他的「白雲」在膠片上逐漸脫胎出獨特的形態。「雲誌系列」的五件作品手法看似接近，但主題各有不同，亦分別帶來了與別不同的觀看體驗，如2009年的《飛鳥》把白雲化為動物圖案，讓人重拾童真；2010年的《白雲有意》則以船的形式呈現，帶來一種「萬里望孤舟」的詩意。
他的「雲誌系列」雖然都以立體裝置的形式呈現，充滿當代感，但細看時，會發現其作採用的技術，其實是傳統的繪畫。「我會用膠片，直接用砂紙筆或尖銳工具在上面刻製一些圖像，其實這好像是一個繪畫的形式，只是沒有用到顏料。」
吳觀麟指，繪畫白雲的意念，啟發自中國傳統水墨中的白雲：「白雲這個題材，在中國藝術裏面是一個很重要的主題，它除了可以衍生一個虛實的效果以外，還可以令畫面增加一些留白的畫面，讓它更有空氣的感覺。」雲氣多變動人，水墨上多以「留白」的形式呈現，吳觀麟卻將其轉化，為透明膠片「填白」，讓浮雲於眼前甫生，人們立於地上，仍有置身於雲層間的虛實感。
循環無限中的虛實
《白雲觀照》的作品分成兩部分：主體是一組由六十件膠片組成的白雲雕塑，每片白雲的造形皆是手工刻製，以數學符號「∞」的形狀排列；在這雕塑背後，還設置了LED大螢幕，將吳觀麟過往的作品加以素描，化為電腦生成的白雲圖像投影，循環往復，承托着作品所表達的──生生不息以及承先啟後之轉化與發展，同時呼應大華銀行（香港）今年成立60周年的誌慶：「60周年就是一個甲子，所以我就用60塊膠片，將它排列成一個無限的圖像，探討『循環』的意念，好像一個循環完結，再發展出另外一個新的可能。」
來到此系列的第五作，《白雲觀照》也漸而由靜變動，配合裝置作品後的LED螢幕，吳觀麟形容，這是「一動一靜，一虛一實的配合」。這種結合傳統與當代的藝術手法，對於鄒璐來說印象深刻：「我們在透明膠片上，用素描形式加以打磨和刮出一些圖案，透過層層疊疊的效果，做出雲的立體質感。今次的作品用了無限的符號，結合白雲本有的變幻和永恆存在的特性，呈現了大自然和我們日常生活之中所存在的循環，以及生生不息的一種關聯性。」
分享創作經驗
鄒璐憑《我思我城》榮獲2024年「大華銀行年度水墨藝術大獎」中的「最具潛質藝術家年獎」，以及山水風景或具象──高級學生組金獎。以往多用傳統紙筆創作的她，習慣靜下心來感受筆觸和墨韻，她認為裝置藝術對她來說是一個陌生的領域：「過程之中我學到了很多東西，不單是在技術層面，也學到對待藝術應有的嚴謹態度。」她回想：「製作過程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Tony老師對精確度的嚴格要求。他親自示範如何使用卡尺、直角尺、角度尺等專業量度工具，並要求我在切割材料時必須精準到1毫米與1毫米之間。這種對細節的極致追求，體現了Tony老師對藝術作品高度負責的態度。」
作為導師的吳觀麟，認為大華銀行「藝・坊」的師友計劃給予了他們很大的自由度：「透過他們介紹了一位年輕的學生來我的工作室，與我一起創作這件作品。整個流程，我都希望她在旁邊可以參與，未必真的要她學會我這種創作的方法，而是我可以分享我創作裏面的經驗，我覺得這個比較重要。」
對於年輕學生的印象，他如此形容：「年輕人非常幸福，又很聰明、大膽，她問了我很多關於創作上的問題；而對我來說，年輕人的看法，或者去學習一些新事物，其實這些我自己一直也有做，所以他們的想法，對我未來的發展可能也會有一些影響。」
觀照白雲也在觀照內心
在鄒璐眼中，雲本身的純白、變幻與恆久存在的意象，也有一種循環和傳承的意味。「經過這次的學習之後，我也想到，原來我們可以不用局限於它的表現形式。即使是一個裝置立體的作品，其實它只要擁有一種水墨的意境，或是一種中國傳統藝術的意象，也可以帶來很多內涵和訊息給觀眾，這是很重要的。」
在這個藝術三月，《白雲觀照》將會在Art Central中展出，鄒璐認為，觀照白雲，不單是在觀照藝術品，以及數碼互動裝置的趣味性，同時也是觀照自己的內心：「希望觀眾在欣賞作品的美的同時，也可以享受觀照白雲的過程。」
Art Central「大華銀行藝術空間」
展期：2025年3月26日至30日
地點：香港中環海濱
藝術節目詳情: https://www.uobartacademy.com.hk/ac2025.zh
撰文：鄭思珩
攝影、剪接：李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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