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香港國際電影節（HKIFF）華語修復經典中，焦點之一是1979年上映，香港新浪潮電影《行規》，導演翁維銓喜歡拍紀錄片，而《行規》是他第一部長片。
46年後，《行規》成了「M+修復」首部作品，其首映由M+與香港國際電影節聯合呈獻 。電影於2025年由M+以香港電影資料館保存的原35毫米畫面及聲音底片為基礎，在電影修復所L’Immagine Ritrovata進行4K數碼修復，並由天下一製作完成色彩校正。電影把毒販、警方與綫人的關係仔細描寫。全片採用實景拍攝，對查案、警方以狗仔隊追蹤疑犯，以及犯罪有細節及深刻的描寫 （疑犯），全片大部份攝影，均以手提拍攝形式創作，相當接近於紀錄片手法。戲中拍攝狗仔隊跟蹤毒販的手法，尤其細緻。
經4K數碼修復的《行規》，剛於周日在M+戲院放映，同場邀請了76歲的翁維銓導演、男主角白鷹、女主角焦姣出席映後談。白鷹來看了修復版，但映後閃人，並沒有坐下來分享拍攝點滴，台上分享只有導演和焦姣二人。主持是香港電影及媒體外聘策展人/資深影評人李焯桃。
「幾十年前的片能夠修復到這個樣子，很開心！」翁維銓看完復復版後笑說。
「我沒做到演員很久了，其實我也是一個影迷，很喜歡看電影。這套電影感覺好像是第一次看。當年我有沒有看過？（當年有看過吧？）好像這是我第一次看，忘記了。」焦姣笑說。
據翁維銓憶述，當年他要拍《行規》，是大導演胡金銓向他推薦用白鷹當主角，「堅叔（石堅）和焦姣的戲份都不算重，但白鷹戲很多，那時他只演武俠片，金銓兄叫我用他拍現代片，我大膽採用了他，（成績）超乎我的想像。」焦姣記得：「當年我跟白鷹在邵氏拍國語片，合拍過《鬼太監》，這之前他在《龍門客棧》演太監走紅了，邵氏就開拍《鬼太監》，我演她女兒。太監本來無女兒，所以他是鬼太監，最後大義滅親了。」
焦姣笑問翁維銓：「你為甚麼會找我演《行規》呢？之前我一直演國語片，我的廣東話好『論盡』！《行規》也配音，所以總覺得自己的演出並不完整。」但翁導說，演員的質量和氣勢，有就是有，焦姣憶述，她此前都演邵氏電影，全部影廠製作，第一次拍實景，相當難得。
全香港六隊狗仔隊
翁維銓生於1949年，1968年越美入讀大學，修讀美術系學士，主修攝影學，副修電影。1970年曾在越南從事戰地記者，拍攝戰爭兩個月。他早在越美時，已任職助理攝影師，72年返港後，任職攝影師，73年舉辦了首個攝影展，在藝術界頗有名氣。後來他參與很多紀錄片製作，又曾參與英國電視台來港拍攝的毒品調查科、金三角等的毒品紀錄片，曾擔任副製片兼攝影師18個月。1976年，製成紀錄片《白粉歌劇》。1979年，他集資拍自己第一部劇情片《行規》，其實與之前幾年的工作都有關係。
電影寫警察緝毒組派狗仔隊，跟蹤毒犯，誓要找出大毒梟背後的大本營。警方先捉到販毒集團的師爺（石堅演），引他變成綫人，再由警員假扮買家，跟毒販交易。因為想找到製毒大本營及大毒梟的犯罪證據，交易時沒有即時拘捕，反而派狗仔隊跟蹤毒犯及製毒師傅，此時，電影開始了一段跟蹤的故事。
「拍跟蹤片呢，是因為我有一段長時間是做狗仔隊的！我曾經跟過全香港六隊狗仔隊，當時香港有六間安全屋，我跟他們工作了一段長時間。所以要拍跟蹤隊（狗仔），那些戲是我比較交足貨的。」
電影有兩名攝影師，翁維銓說因為自己拍紀錄片出身，手持拍攝的部份都由他親自拍攝，室內的拍攝則交予另一位攝影師劉滿棠，「因為拍攝35米厘，攝影機重達30多磅，拍起來比較困難，但我做苦力出身，可以應付。跟蹤的部份，因為我跟毒品調查科工作過四年，相當熟悉他們的運作，你會很清楚怎樣擺鏡頭和剪接，你知道了就很容易放進電影裡，否則『老鼠拉龜』。當年英國電視台要來香港拍毒品，證件是批了，但白人無辦法參與拍攝，很幸運我有份參與。」
醫生律師支持他拍片為避稅
《行規》英文名叫The System，翁維銓說自己曾拍過不少這類型題材紀錄片，相關工作經驗有8-10年，對金三角的犯罪集團的運作頗為熟悉，「戲名叫The System有雙重意思。」
戲中男主角白鷹演的警員常說「邪不能勝正」， 他一直鍥而不捨的想追捕犯毒集團背後的大老闆，可惜最後與綫人（石堅）雙雙刺死，悲劇收場。電影名中的「行規」，在片中第一次被提及，也就是他死後，毒犯在對話中提及這名警員從來沒有在他們手上收取利益，因此按「行規」所定，將他葬了。「蛇仔（毒販手下）最後將他搬離現場，他未必就此去了（死去），他代表的是一種精神，在一個System裡面，你要相信有些事它存在就存在，它會繼續下去。你見到石堅已被斬成一塊塊，而白鷹將會被好好安葬。也許大家沒有這感覺，但當你去到一個很絕望、很危險的地方，就會發現System是存在的。」
《行規》是獨立製作，全片1979年花了55萬港元拍成，不說不知，翁維銓採用了美國當年的集資方法籌集資金：「美國有很多醫生、律師等，因為想避稅，你可以把電影分成十份股份，每一份5萬港元，拍完就算數，拍完錢就Write Off（勾銷）了。我用這方法來籌集資金，它是完全合法的。全片分成12份（股份），每份大概5萬港元，我佔一半以上（股份），也沒有超支。如果你會超支，就沒有人肯投資了，如果你找的（導演）是王家衛就麻煩了。」
他說，多個「股東」投資電影本為避稅，但後來看電影都覺得拍得不錯，最後把電影股權都送給了他，因此他也是《行規》的唯一片主。
（「M+修復」另外兩部修復版電影，包括《董夫人》（1968）及《愛殺》（1981），將於M+戲院2025年秋季節目上映。）
撰文：HSB
電影劇照由M+提供
活動相片由香港國際電影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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