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由細到大都鍾意唱歌,但唱得不好。我每一次交歌去公司都會唱幾句,他們會說:『鄭sir你自動轉key嘅』。」鄭國江自知不是做歌星的材料,但作為填詞人,他需要明白旋律的走向。簡單的音樂造詣,幫助他創作了無數膾炙人口的歌曲,成為上世紀70至90年代,香港粵語流行樂壇的三大填詞人之一。但和另外兩位填詞人黃霑和盧國沾不同,他是由兒歌打開填詞之路。《刷牙歌》、《小時候》、《叮噹》、《IQ博士》、《我係小忌廉》等流傳幾代的小朋友集體回憶,都出自他手筆。
鄭國江寫兒歌的使命竟來自兒歌中的「悲劇」:「中國的兒歌是慘情的。講什麼『媽媽為我每天受盡委屈』,做人媳婦和生活上的各種煩惱,母親會在子女睡覺時嘆息:『做人新抱甚艱難』之類的。那些不算是兒歌,但卻是當時小朋友從小到大都聽的歌。」他對「怨婦式」兒歌不敢恭維,所以當他有機會寫兒歌時,他發誓一定要寫小朋友會很開心地聽和唱的歌,這是他寫兒歌最大的使命。
多年來他雖有機會舉辦作品展,但大多都不包括兒歌,令他大感失望。但他也明白訓練和管束一群小朋友的秩序不容易,所以他早已放下了這個念頭。直至上年香港兒童合唱團和香港中樂團接洽他舉辦兒歌作品展,令他非常興奮:「我整個人跳起。」因他終能一償宿願。
「就算沒有作品展,我的兒歌依舊能流傳很多代,現在小朋友們依然知道怎樣唱《刷牙歌》。」現今除動畫主題曲外,兒歌稀缺,他認為香港兒童合唱團和香港中樂團願意做作品展推廣兒歌,可說是「功德無量」。

跳進美夢尋獲美好
「當時我負責兒童節目,第一首歌是為當時TVB新的兒童節目。」鄭國江說。當時的兒童節目大多都是講講故事,叫小朋友唱生日歌,內容簡單。所以不久後TVB決定作出轉變,製作一個「雜誌式」兒童節目,名為《星期六樂園》。鄭國江在節目中負責資料搜集和策劃。因自己很喜歡寫歌,所以提議導演加插一首兒歌。所以他就用了Stephen Foster創作的美國民謠《Oh! Susanna》為南本,加上節目佈景是樹林,所以曲中第一句便是「叢林望過去」,他的第一首兒歌《齊齊望過去》就此誕生。
往後他一直負責各種兒童節目,和小朋友打成一片。製作「跳飛機」這個幼兒節目時,他需要創作很多歌,每集5、6首左右,需要他一手包辦,所以讓他有很多填詞訓練機會。節目做了幾年,累積了很多兒歌。每集主題各有不同,例如就因「刷牙」這主題寫了《刷牙歌》,現在小孩子學習刷牙也會唱「向上刷,向下刷」。當時寫兒歌收入微薄,他作為業餘填詞人以筆名創作大量歌曲,但都沒有和電視台特別算每首歌的酬勞,但兒歌大受歡迎對他來說已經是最大報酬。
他自己最喜歡《讓我閃耀》,創作那一年是國際兒童年,是顧嘉煇作的曲。另一首他喜歡的是為香港電台兒童劇集填詞的《小時候》,他說:「當時黄霑寫了『世界真細小小小』,我發現原來兒歌可以寫得那麼開心的。我有機會寫《小時候》時,我就想,你寫『世界』,我要比你大,我寫『宇宙』。『小小的宇宙』,很好玩的。」幾位填詞人當時施展渾身解數,一起競爭,在此情況之下互相進步。亦也是在撰寫《小時候》之後,他開始使用真名鄭國江填詞。
靈感IQ稱得上十分之高超
「我是長不大的,常常覺得自己是『大細路』。所以我身邊的朋友,比我小的當我是同輩,比我大的當我是小孩。」被問及音樂是否他保持青春的秘訣,他認為保持青春更需要「童心」,這種童真給了他無數創作靈感。
雖然作為填詞人得到了莫大成功,但其實鄭國江正職是一位小學老師,他1965年師範畢業,一路教了同一間學校30年,接觸到很多學生。他每天小息時到球場當值都會有學生和他分享生活趣事,而他就以這些故事為靈感創作兒歌。他舉例:「好像其中一首《讓我休息一天》,小朋友告訴我他們的父母星期六、日要他們學跳舞、學畫畫、學拳擊、學這樣那樣的,但其實他最喜歡的還是和父母去公園玩。」作為老師,他更清楚快樂童年的重要性,令他繼續銳意以音樂為小朋友尋找快樂。
讓我發出光輝將個世界照
在這次「鄭國江親子作品展」中,他與香港中樂團和香港兒童合唱團精選了不少他填詞的兒歌演出。鄭國江說:「中樂一般人會覺得是相對嚴肅的,但這次做兒歌感覺上會親切很多。在兒歌之下,中樂感覺更活潑,有活力。」
雖說是兒歌作品展,但當中卻加插了他寫的粵語流行歌組曲,他說:「兒歌以外,我的某些歌曲不是那麼『流行曲』的。就好像《漣漪》,是來自小學的一個課程,叫做《紅蓮》(雨中的紅蓮),是冰心的散文。」《漣漪》是不少人浪漫回憶,想不到原來來自一篇課文,經他這麼一說,頓時多了一層濃厚的學術氣息。可惜精選的組曲沒有《漣漪》,但是有《伴我啟航》、《喝采》、《星》等勵志曲目,鼓勵觀眾以正面心態面對生活。
音樂會的主菜當然是他寫的卡通片主題曲。他表示填詞時很開心,因為總可以提早看卡通片。在填詞時,他會把自己代入片中角色,如看鳥山明的《IQ博士》,他認為劇情「古靈精怪」,加上他和配角小吉都很喜歡吃東西,所以他非常有共鳴。寫《足球小將》也如是,他小時候喜歡踢足球,所以寫「射啊射」時非常興奮。另外他也很享受為《叮噹》填詞,因為他也養貓,發現原來「叮噹」是一隻機械貓,所以寫了「小貓也自豪」一詞。《叮噹》播放多年,鄭國江對它懷有深刻感情,對於改名《多啦A夢》感到深深不忿。他認為之所以能輕易寫到那麼多歌詞,是因為自己童心很重,充滿古靈精怪的幻想,非常適合寫兒歌。
那女性導向的「小甜甜」他是如何代入角色的呢?他說他不諳少女心事,但當時他有一位很可愛的鄰居小妹妹,並以她為靈感創作,另一角色「小忌廉」亦如是,那位小朋友聽到他寫的兒歌後也把自己當作卡通片裡的角色。但他強調「千年女王」不是參照那位小朋友而寫的。
歌單有《時間都去哪兒了》一曲,當時找他寫廣東話版時他已經很少寫流行曲,但國語歌詞深深感動了他。他說為這首歌填詞就像考試一樣,意思需要貼近國語歌詞,考起了他。他認為他成功地創作了廣東話版,希望香港中樂團演出,以此為紀念,並認為香港中樂團演奏這首歌時會很有感染力,令大人觀眾會想起成長經歷的種種。
音樂會尾聲會唱《希望》,這首歌是他當時寫給香港兒童合唱團的,合唱團委託他時他經驗不多,認為和合唱團的多年合作是一大緣分。他覺得《希望》非常適合小朋友,期待他們都懷抱希望成長。
對於他的兒歌到了現在依然備受傳唱,他認為不意外:「因為當年的小朋友已經做家長,甚至做祖父母,會一路教小孩唱歌。」他回憶起有一位祖母和他分享,說她的孫女很喜歡聽《小太陽》,但當聽到「太陽倦了便回家時」就會放聲大哭,不捨得太陽「回家」。但聽到「月兒落、旭日重來」就會重拾微笑,他發現原來小朋友的想像力和大人不同,他們真的覺得歌曲中真的有「太陽」,所以他認為兒歌始終有生存的空間,啟發小朋友的想像力,讓他們在充滿快樂音樂的環境下茁壯成長。
因反應熱烈,現加開7月26日下午3點場,一起感受兒歌的魅力吧!

鄭國江親子作品展
日期:7月25-26日(五、六)
時間:
25-26日:晚上8點
26日:下午3點 (加場)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
票價$500,$450,$350,$250
指揮:周熙杰
合唱:香港兒童合唱團
門票於城市售票網發售
訪問:鄭天儀、何兆彬、林丰
撰文:林丰
攝影、剪接:廖偉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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