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忘了,廖子妤(Fish)來自馬來西亞。當年她因為想拍電影,孤身來到香港,一邊做模特兒,一邊等待機會。十多年過去,她成了電影女主角,獲金像獎最佳女配角,是今天香港影壇的實力派女演員。Fish說當年本來在馬來西亞演電視,如果想演較重戲份的角色,最好是選美出身,或是歌唱比賽冠軍。她自言唱歌不行,參加選美又要穿泳衣,保守的她不能接受,最終決定出走來到香港,但當機會來到,頭兩齣戲都要她全祼!結果她都演了。
成名後,Fish說過期望有天能回老家拍馬來西亞電影,導演張吉安聽到她的呼喚,籌拍《搖籃凡世》時,馬上聯絡Fish。這次,她演一個將肚中孩子丟棄到棄嬰倉後,深深內疚,再到棄嬰倉做義工的女孩。她說,這角色就像一盞微弱的燈。

疫情下多了棄嬰
「來香港之前,我識聽識講廣東話,但講得不好,所以我很少講。」Fish:「平常我講華語(普通話/國語),在學校講馬來文、英文。華語我講得好一點,尤其是我是讀華校,當時小學六年級可以學中文,但通常大人之間會講廣東話,但大人跟小朋友會說華語,除非你做錯事了。當你聽到阿媽大吼:『呢個邊個做㗎?』聽到廣東話,你就知道自己做錯了事。」FIsh的母親是廣東人。
在新片《搖籃凡世》中,她演一個講廣東話的馬來西亞女子,不過馬來西亞與港式的廣東話,不論口音和用法都稍稍不同,例如下雨(落雨),他們會說成『落水」。本來早已操流俐港式廣東話的Fish,開拍前特別練了一下。
若有看過是枝裕和的《孩子轉換站》(2022),背景正是寫韓國棄嬰倉。《搖籃凡世》中Fish演的麗心是棄嬰倉的職員。一般棄嬰倉設於醫院或社會服務中心,外面有一扇小門,上設有閉路電視,社會上若有人不能照顧自己的初生嬰兒,就會走到門前,將嬰兒放入小門的嬰兒床。床上有感應器,當有新嬰兒來到,馬上通知職員,嬰兒在接受基本照顧及檢查,做好一切手續後,嬰兒將會被領養。
導演張吉安說,2021年疫情踏入第二年時,馬來西亞一個投資方接觸他,說想開拍一個疫後女性題材的電影,他馬上想到棄嬰倉,「馬來西亞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棄嬰倉,所以想跟他們解釋。因為在新冠疫情之後的一年,出現很多棄嬰的問題,主要是因為疫情期間,封城後很多大學生沒辦法回家,很多女學生和男生發生關係誕下孩子,便出現了棄嬰的問題。很多比較低收入的家庭,因為疫情,在家裡時間久了,房事的機會多了,有母親生了孩子之後,也要將孩子遺棄。」張吉安:「我們採訪的時候還得知一些案件,例如有有神棍性侵信徒,我們也有放進了電影。」
Fish的角色藍本
三年前,Fish憑電影《梅艷芳》中的演梅愛芳一角,得金像獎最佳女配角。張吉安在22年看到Fish的訪問,提到若有機會回馬拉拍戲,會感興趣。當《搖籃凡世》這項目出現,馬上想到找她出演。除了Fish,導演還想整個拍攝團隊,都以Hong Kong Crew為主。電影在幕前演出,除了Fish還有許恩怡、袁富華外,幕後方面,攝影由梁銘佳負責,主題曲《凡歌》由王菀之作曲及主唱。
「因為Fish長期在香港工作,現在找她回來馬來西亞拍戲,我們都當她是香港人了,因為她習慣香港的工作環境。我覺得要讓她舒服一點,找一些香港拍攝團隊,尤其是攝影師會比較好一點。」
FIsh所飾演的角色,創作藍本是張吉安的一個大學同學。「2017年是我在廣播電台工作最後一年,我的節目講人文關懷、語言、文化。那時候,我得知我的大學同學原來到了棄嬰倉做義工,我便聯絡她,問她可不可以讓我了解一下棄嬰倉。她跟我分享棄嬰倉的日常工作,原來好幾年前,大家畢業之後,她做了副導演,認識了一名導演,大家成為情侶,但後來有了身孕,那個導演轉頭走了, 拒絕和她來往。她生下兒子,把嬰孩送去棄嬰艙後,人很抑鬱。幾個月之後,她想找回兒子,但怎樣找都找不到,所以感到很內疚。後來她放下工作,去做義工。」
張吉安採訪了她,回到電台想播放訪問,但棄嬰倉在馬來西亞極富爭議性,結果節目不能播出。「棄嬰倉是很敏感的,而且那位同學是穆斯林,在馬來西亞涉及到穆斯林議題的人物和訪問,更加敏感。在馬來西亞,保守團體十分抗拒棄嬰倉。」
在馬來西亞仍未過審
馬來西亞的棄嬰倉分兩種,一是政府辦,一是NGO辦。導演說,最初的棄嬰倉都設在醫院,但因為醫院多人出入,很多母親都不敢送嬰兒過去,於是一些穆斯林組織就開始籌集基金,成立民辦的機構,將棄嬰倉設在住宅區。母親送嬰兒到馬來西亞棄嬰倉,都得填表格,交代初生嬰兒的語言、種族、宗教,母親希望將嬰兒送到甚麼家庭。如果不填表格,嬰兒等同沒有身份,棄嬰倉都會將他視作穆斯林來處理。
馬來西亞年產電影約40多部,當中包括馬來西亞語電影、印度語電影、華語電影、原住民電影。中文的賀歲電影特別多,今年農曆年竟然共有16部。其他題材的華語電影並不多。
因為有投資方對《搖籃凡世》的題材感到有興趣,張吉安馬上寫劇本,但因宗教原因,女主角由穆斯林的修改成華人。張吉安的電影都有點敏感,前作《五月雪》因挖掘六十年代政府鎮壓暴動歷史,上映時被刪改了27處。新作《搖籃凡世》在國內仍未過審,能否上映目前仍然沒有消息。導演說,國家有電影發展局鼓勵你拍攝任何題材,但政府裡還有電影審查委員會,隸屬內政部,負責守關,上映前都要通過嚴格的審查。《搖籃凡世》4月在香港國際電影節放映時,有一幕當天是馬來西亞齋戒月首日,Fish為了避免在穆斯林同事面前吃飯,躲了在廁所裡吃,導演說這在當地很常見,但電影若在馬拉上映這幕還是要刪了,因為審查委員會有諷刺穆斯林之嫌。
Fish本來不知道電影未過審,聽到這裡說:「我覺得終歸會OK的。我樂觀一點,它畢竟是一個立意良好的一部戲,也是一個馬來西亞和香港的合作。」
怕穿泳衣,沒有選美
Fish自從到香港發展後,其實曾回到馬來西亞拍過兩齣電影,但兩部都是香港製作,團隊都是香港人。「我在2009年入行,那時候在馬來西亞拍劇,演的是中文劇集,講的是華語。其實在我入行的那幾年,中文影視業在馬來西亞是頗蓬勃,很多本地人看,但後來慢慢息微,難以衝出馬來西亞,我小時候看新加坡電視劇更多。而新加坡製作的電視劇,可能會在內地播映,但馬來西亞的製作就比較難。」
因為想拍電影,所以決定來港?「我入行的時候,還在讀書。 那時候我可以演一些角色, 但戲份再重一點的角色,演的必須需要是一個『人物』,要有些名氣。要有名氣你有兩個選擇,要不你參加選美,要不你就歌唱比賽。我不想參加選美,因為我不想穿泳衣!然後我唱歌又不好,但其實我是參加過選美和歌唱比賽,結果兩條路都不行。」她說最大難關是穿泳衣,但自己很矛盾,一直想衝破一下,看看行不行。「我是一個頗會迫自己去做的人,會盤算究竟我想不想做。決定來香港,我是想更接近自己的夢想。頭兩部戲(2013《末日派對》、2015《同班同學》)我都有全祼的戲份,當時的心理狀態,我不是應付得很好。我自己是一個頗保守的人 ,可能連穿泳衣都不想,但我要去做這件事(全祼演出)。」
今天回看當時的自己,她說「我覺得這個女生蠻勇敢, 在我人生之中,我明知道自己不想做這件事,但是為了可以做戲,得做到這件事,我會願意去接受。」
在《搖籃凡世》中她演曾拋棄初生嬰兒的麗心,Fish說剛好拍攝時自己的身體很差,壓力也大。恰好麗心這角色像一盞微弱的燈,人和角色是同步的。那如果自己能量低,又要演能量強勁的角色怎辦?「我要Bump到自己很高,每天都保持着郁動,跟人講話,令自己處於不同的節奏裡,一定要找到方法幫助自己。」
戲中Fish的對手之一是許恩怡Natalie,她有一場哭戲,哭了十多分鐘,能量很高。Fish說 Natalie是一個很會關懷人的人,Fish說Natalie常鼓勵自己,「我都覺得羞家,我大她十幾歲。她經常都會說:你很漂亮啊!」
問她,作為演員是否較喜歡做能量爆棚的角色?「其實我覺得有甚麼都會想做,我不會說自己是一個低能量的人,我沒有特別說是否喜歡哪一種。最好所有角色都找我做。」她笑。

撰文、攝影:何兆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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