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每個人都有『社畜』的一刻。」談起「社畜」的定義，王智德（Alton）說出了一個生活化的景象：「我很想放假、去旅行，我想今日大覺瞓，我想瘋狂播劇不出門口，但是鬧鐘響……不好意思你要起身返工。」
「社畜」一詞，既是自嘲，也是無可奈何。下班之後，在地鐵裏滑手機。數數手指，距離週末還剩幾天，然而眼下只剩滑手機的力氣──要是「社畜」意味身不由己、充當齒輪的狀態，那麼踏出社會的我們，大概或多或少都曾有自覺是「社畜」的時候。
在近日熱播的新劇《社畜再培訓先導計劃》裏，王智德、唐浩然、楊雅文、麥沛東、羅允芝和陳子豐，因緣巧合成為了「社畜」同事，被公司要求接受為期五個月的再培訓計劃──但是「再培訓」的方式，不是地獄式OT，卻是穿起小學校服，重做一次小學雞。
小學生和社畜，乍聽處於光譜兩端：前者無憂無慮，後者訴求是返工。然而，三位「超齡小學雞」與班主任Miss伊（林宣妤）跟六位「真・小四生」一起相處過後，才漸而發現，兩者其實很相似，如劇中飾演真真的楊雅文（泰妹）所說：「原來小朋友和大人的世界觀是一線之差，（兩者的連結）真的是赤子之心。」
比想像中成熟的小演員
談起新劇，三位「社畜小學生」──余暉（Alton）、阿久（唐浩然）和真真（泰妹）連同「四年S班」班主任Miss伊，由自己的「社畜值」談到跟小演員們相處的經過，一時笑聲迭起，像劇中課室的延續。
新劇講述拾圓集團發出「死亡名單」，旗下六名員工被要求接受為期一學期的「再培訓計劃」，不達標者會立即被辭退，而再培訓的地點，竟是一所不折不扣的小學。於是六名超齡學生跟幾位「真・小四生」湊成「四年S班」，在胡鬧與笑聲中互相砥礪和支持，在人生補課中重新認識自己。
談起一起合作的小演員們，唐浩然（唐記）幾乎馬上嘆道：「他們很厲害，懷疑我未做演員之前，他們有些人已經在拍戲，真的可以叫聲前輩。」（另外三位笑着附和：「他們比我們多job！」）唐記直言，六位真小學生比他想像中成熟，「他們討論的東西，已經去到誰是誰的crush，然後常在我和麥東（麥沛東）面前，說自己喜歡誰。我和麥東假裝在偷聽，其實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甚麼，就硬是裝懂。他們於是喊說：『你們是不是知道些甚麼！』我們說知道啊，他們就會哎呀一聲跑掉：『我不想讓你們知道！』」
泰妹同樣對他們的率真印象深刻：「小朋友之間有時會不和，我有次試過認真介入，然後原來小丑是自己，因為他們隔天就會忘記了。」穿起校服後，她自言彷彿融入了校園生活，「好像大家有一個一起上學的回憶，因為美術很厲害，環境又在小學。他們（小演員）已經穿上小學生的服裝後，會過來問我：『（成熟的口吻）早晨，喝杯咖啡吧，你雙眼看起來耷耷地。』真的是前輩！」
角色的課題
劇中，Alton飾演的余暉跟小演員黃梓曜飾演的波子一見如故，雖有年紀之差，但無阻兩位「小學雞」如糖黐豆般形影不離。Alton形容，余暉像「一個偏向小朋友的大人」，呈現自身想法的方式是靠一股傻勁。他自認這跟他本人有六、七成相似，「想法都很理想化，覺得做了才算，有難關時會『撞』過去，不管之後怎樣。」
同班中的六位大人，各有自己的故事與在社會上面對的問題，如被唐記形容為「IT狗、終極純愛戰士、戀愛腦、M底」的阿久，在劇中跟性格強勢的真真有一段感情線。「他在這套劇裏學習的課題，是如何在愛情裏和另一半相處，兩人一起經歷、面對一些事後，如何看待兩人的關係。」唐記說，阿久與他一樣，經常站在觀察者的角度去看待事情，「他在愛情和各種決定中不斷糾結，也令我不禁審視自己：面對不同的事情時，是否應該要這樣？或應該多走一步？」
在這群「學生」之間，林宣妤（Serene）拍攝時卻總是身處另一視角。由她飾演的Miss伊，經常站在黑板前俯看一群學生，性格忠直而固執：「她也有一點迷茫，因為這個階段的她其實也在摸索自己是否適合做老師，然後又要教一班大人和小朋友，而他們的年齡相差甚遠。她要怎樣處理這件事，對這位老師來說，也是一個挑戰。」
Serene來自馬來西亞，母語並非廣東話，有時她在黑板前獨自演出，其他人要紛紛離開以讓出機位，卻會像「在維港看煙花」似的，圍在鏡頭後默默支持。站在老師的視角，Serene看見台下的真／偽小學生們的化學反應極為有趣，恨不得也成為其中一份子，亦從中觀察到小演員們的真誠和專業：「有一部分小朋友不會看中文字，所以他們有很多臺詞會仔細用拼音標記，家長也替他們做了很多功課。小朋友真的很專業，到了現場一roll機（便投入演出）。」
社畜100%的時刻
聽着他們笑談新劇，有時也不禁好奇，身為演員的他們，會否也有自覺是「社畜」的時候？
「『社畜』這個詞語是在說，當你有很多顧慮，而不能為所欲為。我相信其實每個人在社會裏面都有社畜的一刻，只不過有些人是『社畜100%』，有些人則幸福些。」Alton形容自己比較幸福，社畜值偏低，「因為自己有很多機會去做喜歡的事情，但也不可以說自己完全不是，因為我有時也會被鬧鐘吵醒。」問到他近來最覺社畜的時刻，他毫無猶豫地笑言：「交稅！」
Serene則說：「未接觸這套劇之前，我原本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曾做過演員和主持的她說，在這一行，每天都有機會嘗試不同的機會與角色，因此甚少有「社畜」得厲害的時候。「我不會有怨言，更多時候是迷惘，懷疑自己是否不適合做這行。因為也曾試過，在沒有太多工作的時候，就會有所謂社畜的時刻，會迷惘，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
一般人淪為「社畜」，是因為工作太多，但唐記卻說：「沒工開的時候就是社畜一百。」
他想起以前在辦公室工作的經歷，認為「社畜」的定義在於失去靈魂，「他們每天做事都得過且過，因為做的事不是他熱愛的。但你可以做着此事之餘，對其他事物有憧憬，有其他喜愛的事情，但他們卻忘記了。」他憶述，曾試過朝九晚五重覆同樣的工作，眼看身邊同事每天起床，唯一等待的事情就是工作，「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們大家，都丟失了對於生活的一些憧憬或期盼。」現在入行當演員，每天讓他焦慮的不再是重複的工作，卻是沒工作的恐慌：「這可能是社畜的另一個面向。沒有工作時會更容易恐慌，（會覺得）怎麼辦呢？又要面對生活的壓力，又要養活自己、養活家人。」
入行不久的泰妹，則形容自身的社畜經歷，源於「入行前那種無力感，和對世界的那種無奈。」她追溯半工讀的時候，「那時候雄心壯志：我一定甚麼都做得到。但上班的時候，聽得最多的口頭禪卻是：『唔好搞咁多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工作時就像戲中角色那樣，坐車時玩Candy Crush，下班時挑喜歡的劇來播，好像沒甚麼可以做。（那時）最喜歡就是下班的一刻，最不喜歡就是鬧鐘響。過了這個階段之後，我『社畜100%』（的基因）便刻進血液裏，每天不用鬧鐘響，就連放假時，也會在凌晨五點自然醒來。」
小朋友與大人僅一線之差
由「像跟這個世界斷絕了」的狀態，到後來因為「試當真」的校花校草選秀比賽而迎來生活的轉變，泰妹如今回想，談起了「社畜」與「學生」之間潛藏的微妙關連：「如果要以一個關鍵詞，令這兩者有所連結，我覺得是『赤子之心』。」
「同一件事，原來大人和小朋友的想法（會有不同）。可能大人出來社會，經歷過某些事，解決事情時會有更複雜的想法，會先想一遍。但小朋友會直接解決，例如對於（劇中）我跟唐記的關係，他們會說：『為甚麼不哄他？為甚麼不直接一點，那就沒事了。』小朋友會有很多思考去修復我們的關係，誤打誤撞之下，原來小朋友和大人的世界觀是一線之差，真的就是赤子之心。」她續道：「有時我們會很欣賞小朋友的觀點，有時小朋友又會很想扮大人，（這是）互相欣賞的一種關係。」
Alton認同泰妹的說法，認為大人與小朋友的差別往往在於表達：「小朋友會有勇氣表達自己，大人會計算過後再想要不要表達，然後通常是計算一輪後，乾脆還是不要表達，而不是去想應『怎樣表達』，慢慢就會失去自己的靈魂。」
讀書還是工作？
對於唐記來說，這次已不是他第一次拍校園劇。他認為拍攝此劇最大的不同在於群戲，「之前也有群戲，但沒試過每場戲都有全員13人。」他又形容，穿校服是很開心的一件事，「我自己也很喜歡拍校園劇，好像彌補了一些小時候的遺憾或回憶。」
問他要是在上班和讀書之間二選一，他會怎樣選擇？他馬上便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任何時候都想選讀書。」他認為讀書的生活更簡單：「像社畜和小學雞的分別就是，他們（後者）很簡單很直接，但我們很多時候一旦成長了，就會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令自己少了一些美好。而且讀書的時候，那些知識是永久的，但錢用完就沒有了。」
Serene覺得，工作中也有許多學習與表現自己的機會，是讀書時候所沒有的：「譬如說我們拍攝，在表演課上知道了基本的知識，但真的要到跟不同人碰撞時，才會更加了解。同時每一個工作，都會讓你更了解自己，了解自己之後，你才可以每一次都把角色演繹得再豐富一點。」
由社畜到小學雞，《社畜再培訓先導計劃》讓踏出社會的人，重新想起童年的自己，連同那段直接、真誠的熱血時光。Alton總結此劇時道：「如果用漫畫的語言來說，它像是王道漫畫裏的大道理。但有時候，就是這些大道理最容易遭人忘記，所以希望可以（藉此劇）燃起每一個人內在的那個靈魂。」
撰文、攝影：鄭思珩
Alton：
Stylist｜JC
Outfit｜We11done, GOOPiMADE, Nike, Luddlite
Makeup｜Yumi Cheung @ Annie G. Chan Makeup Centre
Hair｜Frankie Ho @HairCulture
Serene：
衫｜Marni
珠寶｜Hearts On Fire
鞋｜Christian Louboutin
泰妹：
Outfit｜@longchamp
唐記：
Make up｜Carol Ip
Hair｜Anton.h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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