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著名藝術家黃永玉談代表作：「我天天畫畫，有什麼代表不代表，你問一個母雞，你生這麼多蛋，最喜歡哪一個蛋？」
「2012年龍年，我跟黃永玉講，一直以來我想拍一部關於你的紀錄片，不如我們來拍攝你過年那幾天？」 楊凡導演回憶起《過年》這部紀錄片開拍的契機以及黃永玉欣然答應。楊導演與執行導演李逸峰於是到了黃永玉北京的畫室萬荷堂，一同「過年」。電影英文名「Crossing Years」，不僅象徵度過農曆新年，更寓意黃永玉一生度過的「這些年」。談的，不是他偉大的藝術成就，而是生活中的種種點滴與回憶。
楊凡與黃永玉的相識算是偶然。1970年代，楊導演初次回到內地，參觀了黃永玉的展覽，瞬間被作品的生命力所吸引：「我看到所有的花草樹木和人物，全部都在那個展覽廳裡面活起來了！」這份感動促使他積極尋找機會認識黃永玉。後來，他發現自己有一位朋友與黃永玉相識，便以幫朋友取畫為由，順利結識了這位藝術家。
「拍畢這部紀錄片多年都沒有給黃老師看過，我那時候的心態就是，想剪一條片，至少給黃老師看一看當年發生過什麼事。剪好後，想要交給黃老師，卻遺憾他已經過世。」李逸峰說。當年拍攝完畢後，他一直希望能夠好好剪接片段，直到第二個龍年悄然來臨，他才找到機會著手進行：「我一直都記住這件事，我覺得這個紀錄是很珍貴的。兩位藝術家有如此深入的交流，而那時候我是最接近他們兩個的人，所以我去年完成了這套片。」最初僅打算讓楊導演看看初稿，沒想到他觀看後立刻拍板。楊凡說：「我就告訴他這個不是 rough cut（初稿），這個就是final cut（定稿）。」
自然不設防的三天
「我不要打光，全部都是自然的，拍到什麼就是什麼。」 楊導演希望拍攝一切從簡，不用特意打燈，不用設置麥克風。「做完之後，看看會發生什麼事。我的要求就是這麼多，『自然』兩個字。」李逸峰表示，拍攝挑戰在於如何揣摩二人關係，決定拍攝位置。然而，黃老師面對鏡頭泰然自若，讓他能夠自由自在地進行拍攝。
「我會與黃老師在房內暢所欲言，偶爾黃老師的女兒會與他一起外出。」楊導演說。自然流露的對話，讓黃永玉顯得格外放鬆：「可以看到他是放鬆地，完全不設防地展現自己。」李逸峰回憶起他們的對話：「他們喜歡講一些家國大事，很隨意，然後可能突然間講個笑話，那個關係很有趣。」自然的互動，成為了紀錄片的核心。
「我一直以旁人的角度，觀察這兩個人的交往。當然，進到萬荷堂裡面 ，就好像『劉姥姥入大觀園』，到處都是藝術品，每一刻都值得捕捉。」屋內的藝術品種類繁多，涵蓋從古代的古物到黃永玉本人近代的作品，藝術元素為黃永玉提供了無窮無盡的靈感。
三天的拍攝，卻花了李逸峰整整半年反覆回看素材，務求深刻理解楊導演與黃永玉的性格特質以及他們之間深厚的情誼，才能妥善組織出一個有層次的故事：「他（黃永玉）是一個很風趣，同時又對藝術很認真的藝術家。電影後段他談到生死，我覺得很有哲學性。」回顧黃永玉的一生，有溫暖和沉重的回憶，但無論是哪一方面，都是人生不可或缺的點滴，楊導演說：「聊天時，看到一個小物件，想到某些人的話，就聊起來。所以這個紀錄片我覺得挺特別的，就這樣把他的人生說了出來。」
「從容不迫，自由自在的藝術人生」
「他是一個典型的超人藝術家，氣度豁達，即便面對多大的壓力，他總能從容面對。他自學成才，很聰明。他沒有正式學過木刻、文學、畫畫。不過他每一方面都是很『標青』的。」楊導演毫不掩飾他對黃永玉的敬仰，同時也認為他們之間頗有相似之處，因為他自己同樣是未經專業學習便投身電影創作，憑藉天賦與熱情闖出一片天地。
「我特別喜歡他的自由奔放，更欣賞他把對人和事物的感情，反映到畫裡面」，楊導演說。擅長水墨畫的黃永玉，筆觸間流露出一種隨性而收放自如的風格，常常將花草樹木、人情世故融入作品，賦予鮮活的生命力。時而幽默，時而透露出對人生與社會的哲學反思，尤其是在描繪自然景物時，總能將中國傳統水墨畫的意境與現代觀察融為一體，凸顯出獨特的個人風格。就如黃永玉的表叔，中國知名作家沈從文先生對他的評價：「充滿了一種天真稚氣與熱情大膽的混合，給我嶄新的印象。不僅見出作者頭腦裏的智慧和熱情，還可發現這兩者結合時如何形成一種詩的抒情。」
「有一次我買了一些非洲的乾花，插在一個花瓶上。我就抱著花瓶去到他家裡送給他。」黃永玉對這份心意格外重視，幾個月後，他特意為乾花作了一幅畫，回贈楊導演，並題字邀請楊導演到他家裡賞花。後來楊導演又去探望他，黃永玉即席拿出了畫紙創作，畫了一張約八呎長的荷花圖，並題字：「同是洞庭人，來看洞庭花。」楊導演指此句靈感來自洞庭湖，共同的鄉土淵源成為他們深厚情誼的象徵，以此為共通點題句。
在拍攝黃永玉寫書法期間，看到他把字倒轉來寫，楊凡說：「每一個字都很有性格。有筆法、寫法、想法，全部都在那裡。」黃永玉的作品探索藝術形式的可能性，用語樸實，在芸芸傳統水墨中突圍而出，深受各年齡層的觀眾喜愛。這種藝術玩味啟發了李逸峰：「他跟楊導演有一個共通點，總之覺得好玩他就會做，不會限制用什麼方法，特意一定要用什麼方法才可以做到什麼。」
兩位導演，一位與黃永玉相處僅僅三天，另一位則與他結緣大半生，究竟他們從這位藝術家的人生中領悟到什麼生活哲學呢？李逸峰說：「不要想太多，我經常覺得，很多人做一件事，無論藝術、文化也好，總想計劃到完美才實行。黃老師不是，他想到就立刻去做，不想太多。」就像黃永玉的一生，除了畫水墨，他還涉足多個興趣，如雕塑、電影和寫作等，不求完美，只要覺得有趣，他便毫無猶豫地投身其中。楊導演亦有同樣感受：「我們不需要去追尋『完美』這兩個字。這個世界沒有完美的。很多時候有缺陷，反而是更好的。還有怎樣去欣賞這些缺陷美。」
「《過年》有不少啟發思考的地方：怎樣去做人、處事、處理人際關係，又包括他（黃永玉）對張大千的仰慕，所有的事情，令我覺得這套片很豐富。」楊凡認為《過年》不僅是一部回憶錄，觀眾更可通過黃永玉的生命軌跡，理解藝術如何與歷史交織，回看人生的經歷與情感流動。李逸峰說：「我覺得觀眾不需要帶太多包袱入場。是不是要看完黃老師的畫，看完楊導演的電影才能進場？我覺得不是。我覺得可以由一個低一點的門檻開始。可能看了這部電影，再去了解黃老師背後所代表的中國文化。」本節目為「中華文化節 2025」節目之一。電影將於八月三日（日）在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作香港首映，並於八月二十三日（六）和三十日（六）安排另外兩場放映，因這三場門票迅速售罄，現加開八月十七日（日）一場，門票將於七月十八日（五）開售。四場放映均設有映後談，讓我們拭目以待。
撰文、攝影：林丰
畫說人生：《過年》（2024）（香港首映）
日期時間：
3/8/2025（日）3:00pm（售罄）
17/8/2025（日）2:00pm（加開一場，門票將於18/7/2025 起開始發售）
23/8/2025（六）3:00pm（售罄）
30/8/2025（六）7:00pm（售罄）
地點：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四場放映均設有映後談
票價：$60
加開場次的門票將於18/7/2025（五）起在城市售票網（https://www.urbtix.hk/event-detail/13568/）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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