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生活中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我們能繼續玩音樂,很簡單。」──Van@Nowhere Boys
不知不覺,Nowhere Boys今年成軍十年。
十年看似漫漫,但對性格、風格都截然不同的五人來說,這趟旅程其實帶點偶然,像結他手Ken說:「其實我第一次見到這班人,我心裏已經定了──我跟這班人只可以夾兩個月,就不會有將來,原因就是(我們)實在太不一樣了。」
Nowhere Boys最初以「電影式搖滾(Cinematic Rock)」起家,風格獨特多面,既有史詩式戰歌《最後的搖滾》、港式科幻《天外飛仙》、情歌《兩秒》,也有動畫般輕快的《我們的移動城堡》,以及今年推出、鼓勵失意者的《給失敗者的一封信》和《給受困者的一封信》等。
成立十年,是甚麼把五個背景迥異的大男孩始終連結在一起?主音Van說是對音樂和表演的純粹熱愛,Ken直言是命運,鍵琴及小提琴手漁佬認為是對彼此的好奇,低音吉他手Hansun則形容是大家的成熟與經歷。
要是在上網搜尋Nowhere Boys,會看見一些老是常出現的評價:「underrated」、「值得更多」。越聽他們的音樂,總是越想發掘更多,因為聽着總有驚喜。五人不受樂器與曲風所限,亦喜歡以新嘗試挑戰自己,例如近日在尖沙咀建立的期間限定概念店,迎接十周年之餘,還以不定時現場演出、工作坊與寫信等環節,跟樂迷分享十年走來的種種回憶。

給十年前的自己
「音樂影響了我們很多,而我們也很希望我們的音樂可以影響歌迷,甚至是不認識我們的朋友。所以今年我們的計劃,就想真的為別人度身訂造音樂,好像是將一封一封的信親手交給他們那樣。」Van分享概念店的企劃時,由今年推出的兩首歌開始說起。
《給失敗者的一封信》和《給受困者的一封信》兩首歌均以「信」為題,MV由郵局的佈景展開,五名成員化身郵差,給自覺是「失敗者」與「受困者」的人們送上溫暖的寄語。在這次的概念店中,MV中的郵局被搬到了現實,讓到訪的人寫一封信給2026年的自己,甚或領取Nowhere Boys寫給你的回信。
十年如一個里程碑,在此前回首,Hansun說,要是給十年前的自己寫一封信,「就是好好enjoy你的旅程。」他續道:「(那時已)可以預視到,夾band這個旅程將會很刺激,有很多未知、特別的事會發生。而且的確這十年來,很多特別的經歷,在音樂上,夾band出show,認識很多朋友,是一趟很特別的旅程。」
作為吉他專家的Ken則一直惦記多年前遇到的一支結他。數年前,他甚至忍不住親身到日本尋找,只是那時候結他的價錢已飆升得太厲害,「所以我很想跟十年前的自己說:一定要買!你一定要在那個時候買,而且一定要買當時試了的那一支,因為你十年後再試其他那些,已經不是當時那回事。」
漁佬則坦言,無論跟十年前還是十年後的自己,他要說的話都是同一:「一切如常,隨心。」他話裏帶點佛系的說。「很多人都會說,早知就不要這樣。但其實發生了的事,就隨它發生,順着它,這才是人生。你唯有享受它,認真來對待它,無悔地去做。」
十年經歷的變與不變
Ken記得,五人最初夾band原是為了做cover,試探彼此的底蘊,但其時已夾過多年cover的他本認為樂隊很難走下去,「至於為何我們會繼續捱下去,我覺得是命運,將我們五個人放在一起。在過去的十年,坦白說,我有時候也會覺得累,甚至也不知道這條路是否應該這樣走,但其實原來有些事,是一定要你經歷;你以為你已長大了,但其實要再經歷多一點,你才會有更多得著。」
十年來,見證過彼此的變與不變,Van說五人之中變化最大的是鼓手Nate。作為樂隊中最年輕的一員,Nate一開始時血氣方剛,很容易把情緒直接表露出來,但Van觀察到他近年越來越懂得溝通、表達自己。
然而對於Nowhere Boys的五位成員來說,有一件東西貫徹始終,那就是對音樂的熱愛。Van形容,他們都不會視音樂為造星或賺錢的工具,「這件事本質上就是我們純粹喜歡寫、喜歡表演、喜歡站在舞台上做音樂。我覺得這是多年來都沒有變的。要是你突然說一會兒有表演,我們全部人一定都會很興奮,好像一群小朋友突然得到了玩具。那種很單純的熱血,我覺得是一直都存在的。」
混合不同風格的樂隊
對Van來說,十年來最深刻的畫面總是在台上,像是看見Ken的吉他solo、目睹Nate很有火地打鼓,或看一看台下面的觀眾時,總會令他想起彼此對演出的投入:「平時的工作(如錄音、訪問)有時可能由大家互相分擔。但每有演出,那段時間大家基本上所有努力、心血都會灌注演出之上,那個表演自然就會很好看。」
每次演出前,Nowhere Boys有一個獨特的儀式,就是透過拍手的特定節奏,將彼此的心跳、呼吸、敏感程度拉向一致。漁佬形容,這個過程就「好像在看機械人動畫變身」似的,「演出之前,情緒上不穩定或緊張的情況常會發生。但這(儀式)能令我們五個同步,變回一致,從而平靜下來,感覺就像被人按了按鈕,我們便跌落自己的機械人身上,然後一踏上台就打大佬。」
把五種不同的「節奏」組成和諧音樂,是Nowhere Boys一向以來的嘗試。由他們早期的《狂想曲》已見端倪,歌裏清晰地體現了每個人各有分工,Hansun談起這首歌時形容:「無論是鼓、Bass、琴、唱歌、Rap、吉他,每個元素都好像有一個特色的段落在裏面,(這首歌)很能代表我們樂隊的特色。」對於《狂想曲》,漁佬分享了創作過程中一則令他印象深刻的軼事:「忘記了是在Van抑或我的家裏,我們砌到一些段落時,我跟Van說:『不對,這裏砌不下去。』然後他回說:『Nate會想到的,你先隨便砌下去。』哈哈!」
Ken則對《兩秒》有着自身的情意結:「這首歌的意義是,我很喜歡Beyond,而這首歌我們真的是在Beyond舊Band房的錄音室裏面錄製的,所以到了那一刻,我覺得好像達成了一個里程碑──這個地方就是以前Beyond夾band的地方,而我就在這裏錄音樂,好像完了我小時候的一個夢。」
至於一向喜歡Queen、The Beatles的Van認為,以「狂想曲」風格創作的《最後的搖滾》最能代表Nowhere Boys的曲風。「我用了很多時間才成就了這首歌,所以我覺得:我做到了,這班人是我的英雄,然後我做到了一些他們都做不到的東西。這是我人生的一個成就,同時(這首歌)也很代表我們,因為它將很多不同的風格放在一起,很epic。」
以「電影式搖滾」掙脫音樂框架
貫徹「電影式搖滾」的Nowhere Boys,不論音樂風格、MV、概念,總是充滿獨特的戲劇性與電影感,像是《逃出阿卡拉》、《紅藥丸藍藥丸》和《小丑》等受荷里活電影所啟發,《天外飛仙》、《普通華》融入了地道的港產片特色,《我們的移動城堡》則引起人們對宮崎駿電影的聯想,均極具玩味。
但「電影式搖滾」不是一個框限的標籤,更是他們掙脫特定曲風的橋樑。Van說,Nowhere Boys的作品未必每首都跟電影相關,「音樂其實就是一班人,用音樂創作一些畫面,或者造一套戲出來。」他以繪畫為喻:「你用任何顏色筆──木顏色、油畫、噴漆也可以──只要創作到一幅畫就行了,所以我們不會限制自己用甚麼樂器,或以甚麼曲風去創作。」
每一次創作,對他們來說都是新嘗試,如樂器的比重、交織的形式,在每次創作時均下了苦心。談起創作上的成長,Van說道:「我們現在學會一件事:以前(我們)很喜歡把很多元素加在一起,嘩,澎澎聲,整首歌很多layers,但我們現在學會怎樣去『減』,有時減到可能整首歌沒有漁佬的部分。(漁佬笑謂:「這個模式可以維持多幾首。」)我們現在是首歌先行,而不是個人的自我先行。每一首歌,我們覺得適合那首歌用的東西,才會放進去。」
手寫信的溫度
音樂上的新嘗試,一直延續至今年Nowhere Boys推出的兩首歌裏──在《給失敗者的一封信》中,他們找來了Zackery@Turbulent合作,加入電子音樂與J-Rock的元素;《給受困者的一封信》則邀來無伴奏合唱組合「半肥瘦」參與譜寫和合唱。
每次推出新歌或演出之後,Nowhere Boys的成員常收到不少樂迷的Inbox訊息,抒發歌曲對他們的意義。Van說,近來收到更多「受困者的信」,來自學校老師、社工和輔導團體,「原來現在社會上,由他們擔當的這些角色,每日都在處理不同小朋友、甚至大人因為情緒病而受困,以至選擇了結或傷害自己(的案例),這很值得關注,其實每日都有很多新聞沒有報出來卻正在發生的事。」
Nowhere Boys希望透過新歌,替社會中不同群體唱出心聲,並以信為題,將音樂「寄」予不同的人。MV中出現的郵局,在近日「給十週年的概念店」中重現,鼓勵來訪的人暫駐,寫一封信給未來的自己,又或者寫給Nowhere Boys的成員們。「這個年代,我們跟別人溝通都是打幾隻字便算,其實是少了一點溫度。」Ken談起手寫信的意義。「小時候我們會寫在紙上,但現在這一代的年輕人可能用電話已溝通完了,從來沒有嘗試接觸紙媒,因此我們覺得,如果用信件(的方式)寫出來,是一件頗有溫度的事情。」
在六月開幕的「NWB Post Office」建在尖沙咀,前身原是古物店,彷彿縈迴着一種跨越時間的溫度。除了郵局之外,概念店中還有十年回憶板、水耕種植角落等,更不時邀請歌手合作,舉辦現場演出和工作坊。對品茶深有研究的Ken,便在8月初主持工作坊,將品茶連繫至新歌中「受困」的概念:「當一個人自覺情緒受困的時候,其中一個方法就是觀自己的呼吸、觀自己的感覺,感受停留在身體上的空氣,慢慢就能調整情緒。喝茶其實也是一模一樣的。」
下一個十年……
十週年之際,回看走來的足跡,這個「給十週年的概念店」也是Nowhere Boys跟樂迷互相分享的一個空間。Van表示:「我們五個成員,都會在這個特別的空間裏舉行一些工作坊,因為我們自己也有很多東西想跟別人分享。」
前路尚是漫漫而未知,對於十年之後的自己,漁佬說,希望生活上能多一些時間出來彈琴、夾音樂、鍛鍊;Hansun希望仍能繼續投入和享受表演。話語中離不開表演的尚有Ken:「十年之後,我希望自己在台上走的速度,和現在差不多。」Van同意地說:「其實做表演(的體能)需求都真的很大,所以大家都要想辦法多做運動,保持身心健康,這樣才可以做到大家需要做的事情。」
𝙉𝙒𝘽 𝙋𝙤𝙨𝙩 𝙊𝙛𝙛𝙞𝙘𝙚 「給十週年的概念店」
地點:The ONE L606 @hktheone
開放時間:中午12時至晚上8時30分
採訪、撰文:鄭思珩
攝影、剪接:李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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