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智偉跟夥伴於2011年,成立台灣第一個當代馬戲團隊FOCASA馬戲團;2023年在台南首辦「FOCASA馬戲藝術節」,成為台灣第一個馬戲藝術節品牌,來了八萬人;今年再接再厲,舉辦第二屆,舞台移師高雄,再次撐起大帳篷,呼朋喚友,與眾同樂。他說,對於馬戲人,帳篷便是家,「觀眾大概沒有想過,原來三個人也可以演特技,原來水果可以用來表演,原來歷史文化也可以成為馬戲展演。」甚麼是馬戲作品,他覺得現在已經分不出來了,兒童劇也有特技演員,音樂劇也有馬戲演員,「我們團員其實有一半不是所謂的科班生,還有舞蹈、街舞,有各式各樣的人加入我們。」2025年,適逢FOCASA成立十五年,得到林懷民跟幾米的加持,他們製作《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先後於台南和高雄演出,明年登上「香港藝術節」舞台,「讓更多人認識當代馬戲。」

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 FOCASA馬戲團
林智偉2011年成立FOCASA馬戲團,如今已走過十五個年頭。

從唸劇校說起

智偉的父親在他三歲時過世,母親獨自撫養三個小孩,而他從小就很調皮,「騎腳踏車手放掉,整條街都是我的聲音。」他媽媽大概擔心他國中叛逆期不知會怎樣,在他十歲的時候,問他要不要去唸劇校或軍校,他後來便進了復興劇校(現在的國立台灣戲曲學院)。

一個小男孩,怎麼知道甚麼是劇校,甚麼是表演,甚麼是練功,「她本來幫我報音樂,因為我的表姊跟表妹,也在裏面學國樂。」但後來看到學長們翻筋斗,覺得很帥,於是轉系,才知道是軍訓式教育,「五點半起床練習;然後洗衣服、燙衣服、曬衣服、今天被老師打了、今天摔傷了,全都是自己的;也要唸國文英文數學。」後來復興劇校跟國光藝校合併,他連芭蕾舞、爵士舞、踢躂舞都要學,「舞蹈跟馬戲的使用身體方式很接近,現代舞也要跑跑跳跳、滾來滾去,也有雙人舞。」馬戲也是一個很綜合性的表演,「有小丑、空中飛人、軟骨功。」

別人問他,怎樣撐過這八年劇校的生活,「我好像很能適應團隊生活。」他的班上最初約三十個同學,八年後高三畢業,只剩十二人,「到最後,真正走表演這條路,可能剩下六人。」他們各懷本領,隨時可以在柏油路後空翻,或從很高的地方後空翻下來,「這些都是體操選手做不到的,因為他們的訓練,是在軟墊上做競技。所以我們很常去拍電影、廣告,當藝人的替身。我們的身體結構,跟很多人不一樣。」

  • 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 FOCASA馬戲團
  • 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 FOCASA馬戲團
  • 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 FOCASA馬戲團

為甚麼不能當主角?

畢業後,他參加了很多話劇、兒童劇、舞蹈,「後來就覺得,為甚麼我們自己不能當主角?」也因為當時媒體出現了大量的素人節目,好像《中國達人秀》,大眾對雜技、馬戲的想像,不再只是傳統練功夫,「科技時代的來臨,對我們的轉變非常大。」

十五年前,他創辦了FOCASA馬戲團,當時台灣沒有這樣的馬戲團,劇場上有很多舞蹈、戲劇、音樂的演出,但沒有特技、馬戲,「大眾對馬戲的印象,還是保留在那些尾牙、年會、遊樂園表演。」更不會把馬戲當成表演藝術,「沒有人知道,原來馬戲可以在劇場演出,更不要說辦一個藝術節。大家還是停留在馬戲團有動物的概念。」他不僅想挑戰身體極限,還想挑戰馬戲框限。

  • 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

跟林懷民結緣

智偉跟林懷民結緣,始於2012年,那時候雲門舞集四十周年,他為《九歌》的〈雲中君〉一段,擔任座騎角色,「我以前在劇校的時候,就是底座扛人。一台腳踏車,後面載四個人,我是騎的那個。」他跟雲門簽了三年約,從2012年到2014年,然後《九歌》大概演了七、八十場,包括香港演出,「很多記者會,都是以〈雲中君〉這一段去演出。」他在雲門演出的經歷,是他從來沒有想像過,因為學校畢業的時候,表演場地都在劇院以外,譬如遊樂園,或上綜藝節目,「現在我們以月薪的方式,養演員、行政、技術人員,就是跟雲門演出那時候,開啟了這個想法,覺得大家可以一起創作、練習、練功。」

智偉早年成立了FOCASA的前身MIX舞動劇坊(2014年改名FOCASA馬戲團),在公園排練,燈熄了就離開,然後第二天五點鐘又去練。林懷民便跟他說,到雲門來吧,雲門五點半下班以後,隨便去弄,於是他們便忽然有了一個「家」。林懷民一直照顧這班年輕人,疫情期間,眼見馬戲團經營艱難,想給他們一個鼓勵,於是促成台灣著名繪本作家幾米的作品,跟馬戲結合,他更親自出馬擔當導演。

「林老師出現後,為我們帶來最大的改變,是演員的暖身、收操,冬天時要保暖好。我們從前的暖身,從三層樓翻下來就是了。」智偉感歎,特技演員到了三十歲,職業生涯好像就要結束,因為他們很不懂得愛惜身體,「訓練方式比較像『土法煉鋼』,今天扛一個人,明天兩個,下個月三個,然後再扛兩個人,自然變得輕鬆。」不像現在那種科學訓練方式,循序漸進,「這十幾年來,我們的演員就是忍過去,受傷了就纏繃帶,腳拐到沒辦法演,上台就擦止痛藥。大家就是用這種方式,消耗自己的生命。」因為林老師,團員漸漸改變起來,「他們甚至泡澡了,開始保養自己,真是一個很大的轉變。」

待到五十歲

他苦笑說,他們都是那種有一餐沒一餐長大的,嚮往穩定收入,安定感很重要。也因演出具危險性,如果是特約性質,因為某個演出才把表演者臨時找來,危險性更高,不培養默契不行,「所以我們跟大家簽約,不管有沒有演出,我們一樣照付薪水,他們每天跟大家一樣上下班,或者為未來的創作做準備,不然就是來練身體,或是把一些有問題的拿出來練。」

談到未來計劃,他希望讓演員的職業生涯延長,「我跟陳冠廷在成立這個團的時候,也覺得大概二十八歲差不多(要結束職涯)吧,了不起三十歲,可是冠廷已經三十六歲了,昨天還站在台上。」已從演員轉到行政工作五年的小紅(郭璟德),這次重踏台板扮演小丑,「小紅在我們的團做教育推廣,我們每年大概跑一百間學校,讓大家知道FOCASA是甚麼,當代馬戲是甚麼,甚至辦夏令營。」他希望演員到了三十五歲,可以轉型,辦活動、做推廣,「可以在這邊待到五十歲。」

過了那麼多年後,他仍然是「底座」,扛起了FOCASA一家人。

《幾米男孩的100次勇敢》

日期:3月13日及14日/7:30pm
   3月14日及15日/2:30pm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網頁:https://www.hk.artsfestival.org/tc/programme/FOCASA-Circus-One-to-One-Hundred-A-Brave-Journey?

撰文:黃子翔
圖片:黃子翔、FOCASA馬戲團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