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理髮店，不是非得剃光頭才算是理髮。」—— 藝術策展人劉鋼
「來來往往本身就是一個過程，更多是從第三人稱視角或是俯視鏡頭，看著人們來來往往。」藝文薈澳：澳門國際藝術雙年展聯合策展人劉鋼與團隊將Ann Hamilton、何志森、尹秀珍等藝術家的作品帶進劇院、街區與廣場，以「來來往往」為線索，邀請公眾在日常生活中與藝術不期而遇，重新定義我們與城市的互動方式。劉鋼笑說這次策展不容易，因他是「貴人」，每次去澳門都「招風雨」遇颱風，令籌備一波三折。
劉鋼在2008年於中央美術學院攝影系畢業，以其國際化的策展視野活躍於中外藝術界。曾策劃烏鎮國際當代藝術邀請展、杭州纖維藝術三年展等大型項目，並將中國當代攝影引至荷蘭FOAM攝影博物館。對於捕捉城市景觀，他從不陌生。
「公共藝術在很大程度上早已脫離傳統的單一形式，像是城市雕塑這類傳統表現手法。」他認為現今公共藝術的形式不限，意義在於結合社會議題，長遠影響日常生活、工作等方式，應具備公共價值、拓展出更多可能，並引起廣泛討論。他在導賞團中有個有趣的比喻：「我們去理髮店，不是非得剃光頭才算是理髮。重要的是思考這個過程，遠比單純看到成果，來得重要。」
同時作為公共藝術應具備互動性：「有很多雕塑，可能我們常常視而不見。它就在那裡，它一直都在那裡，但你從未真正留意過。」所以他指公共藝術不是「打造旅遊景點」，而是通過邀請觀眾互動，激發思考，因為到最後：「藝術就是將藝術家的思想傳遞到你的腦海中，讓你能夠真切感受，這正是藝術最核心的功能。」
來往時間空間
劉鋼希望通過藝術探索「空間」和「時間」兩種層面，在「空間」上，劉鋼認為：「每件作品和在地性的關係，都是一種流動的過程。」他以何志森主導的《新美安社區共創與互助計劃》為例，新美安大廈是幢舊型住宅樓宇，可說是澳門版的「怪獸大廈」海山樓。何志森邀請不同藝術家幫助社區照護者「紅姐」馮嬌雄計畫活動及工作坊，喚醒社區居民的集體性和參與公共事務的意識。「過程中難免會有居民不理解，他們會想：『你們來這裡做什麼？』甚至可能投訴，覺得你不務正業，到底想幹嘛？」劉鋼說，居民可通過參與業主大會，鄰里互助、整理環境等集合點數，若達成指定目標即可獲紅姐免費理髮服務，以此促進參與。希望長遠能真正成立業主立案法團，令居民能自發互助，改善空間環境。從微觀層上，計劃反思社會如何處理外勞的本地融合，以及澳門本地人口老化的問題。
英國團隊Assemble也同樣回應空間，在果欄街中的一所舊建築內播放著作品《商賈與勇士》。作品聚焦中英兩國小規模農業的發展現狀，「它是在回應農業化，大型工業化生產的農業轉型之間的關聯性。」劉鋼說，日出而作的耕作場景，體現小農經濟的獨特價值，探討土地與人的共生關係。
而Ann Hamilton的《借來之手》則是實驗「時間」，以中國第一座西式劇院澳門崗頂劇院為場景，以詩歌、聲音與影像營造西方商船氛圍，四周貼滿民間佛像圖畫，重構澳門開埠，中西貿易的歷史記憶。「它融入城市文化的方式，其實是非常自然地融入，而不是局部性的融入。」這個作品也是藝術家的疑問，在面對全球化，探討西方如何借助東方之力，重新追求西方價值觀。或是汲取東方文化精粹後，開創全新文化形態。
中、日、韓三位知名藝術家管懷賓、坂口寬敏和金相年共同創作的《時間塔》更是直面時間的概念，以「萬象共生」的宇宙觀，抽象地紀錄澳門的風景和蓬勃生命力，在澳門榮膺2025年「東亞文化之都」之際，想像未來的本地文化發展。
劉鋼認為各藝術品探討的不只是澳門：「藉由回溯歷史來回應現世，因此這並非澳門獨有的問題，而是關乎人性，全球性的議題。」
匆匆過客
「澳門文化帶給我們如此多元包容的環境。而我認為大家都能見證歷史長河裡 澳門豐富的藝術瑰寶帶給人們不同的感受。」長久以來葡萄牙人一直在澳門留下「中葡友好紀念物」，當中不少是「傳統雕塑」的公共藝術，但他認為必須要產生令人連結到的元素。「公共藝術嘗試與民眾產生共鳴，一旦產生共鳴，作品就有了價值，也更容易被理解。」
劉鋼以尹秀珍的作品《不是終點站》為例，作品是一個靜止的行李輸送帶。他指出雖現代藝術不太容易理解，但在這件作品裡，觀眾可以遊玩，坐在那裡休息，甚至直接躺在傳送帶上睡個午覺，就會和作品產生連結，不會覺得反感。互動的過程中，就如機場裡「來往」的過客，了解到最後人生在世，你不是世界的主人，而只是匆匆過客。
這次公共藝術雲集來自中日韓、英國、澳洲等地的藝術家，「過客們」如何有效地溝通呢？劉鋼認為無論事無大小，只要持續溝通，也一定會產生新體會：「不管是吵架或是溫柔細語或是彼此互動。透過文字、音樂，用各種方式保持溝通，產生新的理解。」
「那你有在輸送帶上睡過午覺嗎？」
「…還沒有。」
撰文：林丰
拍攝、剪接：K.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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