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到某個歲數，總有親朋患癌離世。
台灣主持曾寶儀母親「寶媽」王美華曾三度患癌。因為不斷有親友患癌，寶儀自2018年起，由恐懼到面對，和伴侶林明謙開拍《交換禮物》，以鏡頭紀錄親友對抗癌症的過程。開拍後，年僅三十的堂弟曾國駿女友小琦，本來身體健康，有天發現患癌，病情突然急速惡化，突然成了癌症末期病患，影片紀錄了一個活潑少女突然瘦得只剩骨頭的影像。
《交換禮物》試圖帶大家面對癌症，二人訪問西醫以外，包括新派中醫、自然療法等各種方法。他們認同癌症不是外來的，它就個小孩，是家裡的壞小孩。
所謂「交換禮物」，就是將癌症視為一份禮物。「我用了很多時間去思考死亡，但最終死亡教給我的思考，是你有沒有真正的活着？你有沒有真正活得像個人？」
癌症是你家裡的一份子
把癌症當禮物當然不易。片中寶儀國語、廣東話並用，她一直把癌叫做「衰仔」。拍片六年，面對多個親朋患癌，到底在二人心中，癌是甚麼？
「癌症就是身心靈的慢性病，它本來是你自己的細胞啊！但是它現在卻要害你，片裡的醫生說癌就像家裡面的壞孩子，所以我們把他叫『衰仔』。」導演：「衰仔還是你家裡的一份子，其實我想要透過這個名字，讓大家不要把癌想成一個外面的東西。」所以，英文片名就叫Dear Black Sheep（親愛的黑羊）？導演：「很少有人注意到這件事，我希望大家不要把它當成是一個病。」
寶儀：「很多人覺得癌是外敵，所以我們要打仗，但是如果你換一個觀念：他是你家裡的小孩子。如果你家裡有小孩子（學壞），你是想立即送他出門，當家裡沒有這個人存在過？還是你會覺得，希望家裡的環境變好一點，他會變回好孩子？」寶儀說，其實當你的思維改變，治療方法/體會癌症的過程都會完全改變。
片中訪問的林子平醫師，同時擁有西醫執照和自然醫學執照，「像他有這樣資格的人，全世界只有三個。林醫師說，癌症就是身心靈的慢性病，除了身體，還有心及靈魂的問題，有三面去探索，所以不要因為癌症復發，你就感覺到完蛋了。現在大家覺得癌症只是身體的病，只能走西醫的療法，這一路不通就覺得要死了。可是醫師告訴我們，也許你解決心理問題，病就好了。」
癌症徹底復原者，都像換了一個人
《交換禮物》全片大致可分成兩半，前半部戲是曾寶儀嘗試訪問西醫以外的各種療法，看看患者除了西醫以外，還有甚麼可以做。電影進行到一半，開始集中拍幾個患者，目睹他們面對癌的態度和抗病經歷。
「開始拍這個片，就是因為我們身邊真的太多癌症病人，包括我們的親戚、長輩。最直接就是Sam哥！這個病對他打擊很大。」 Sam哥（廖新喜）是個中醫，也是曾寶儀親人，平常替他們一家看病，怎想到有天他自己也患癌了，「我們本來就說紀錄片要拍，可是一直在拖。
Sam哥患癌這件事讓我們真的開始心動，因為如果連我們最相信的醫生都患癌了⋯⋯」導演林明謙說。
廖新喜沒有接受西醫治療，他的腫瘤就在臂上，以至整個腫瘤越來越大，紫黑色腫瘤掛了在臂上，直到很後來才動刀把它切掉，「當時沒有人明白他，為甚麼那個腫瘤不做任何處理？還不斷的讓它變大。後來，他才告訴我們他用中醫的角度去看癌症。」其中拍攝小琦很痛苦，本來二人一直找不到願意參與被拍攝的病患，因為癌症患者丟頭髮、暴瘦，是最不好看的狀態，「病患家人會覺得你們是冷血的嗎？現在病患越危險你越想拍？」
此時小埼提出不如拍攝自己，還說她可能就是一個癌症復原的奇蹟。癌症是有奇蹟復原者的，片中訪問曾在香港生活，已移居美國的印度人Anita Moorjani，2002年罹患了淋巴癌，她辭掉工作，專心養病。2006年她因為器官衰竭而陷入昏迷，就在醫師即將宣布不治時， Anita感覺去到一個無時間性的世界，與宇宙萬物融為一體，全然被無條件的愛包圍。當她甦醒後，癌症竟然在三天之內，完全消失。她在TED Talk的分享觀看次數高達360萬，將自己經歷寫成書《死過一次才學會愛: 艾妮塔的瀕死重生奇蹟》，出版後更是大賣。寶儀說，這本書是十本改變自己人生的書之一。
寶儀：「我不知道癌症會在甚麼情況之下會好起來，每個人的情況是不一樣。」導演：「其實很多重癌患者徹底復原後，他們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連性格也真的徹底改變了。這一些有瀕死經驗的人，回來後都變了，他們會盡情的去做他們自己。因為想做就趕快去，不然以後就沒機會了。」
有沒有真正的活着
片中二人不斷訪問西醫以外各種療法，看大家怎面對癌症，「我們一開始，真的能找到很多很好的方法來治療癌症。片中的每一個人的訪談，讀他們的東西，其實功課是做得很好。」導演林明謙：「他們提出來的東西，真的可以改變大家對癌症治療的想法。」
因為訪問了不少另類療法，二人也怕被指在影片中排斥西醫，「我們沒有說我們排斥任何一種， 只要可以救人的，就是最好的方法。但是我們想提供一個不同的選擇。比如說好像許院長說的怎麼搭配，他自己也不反對你做化療。但是你做之前，要不要給中醫師把一個脈，看看你有沒有足夠的元氣，適合做這件事。」
單是拍片，就拍了四年，問二人，在醫學觀念上是否已有改變？「其實（接受不了另類療法）沒關係的，因為我相信每個人有自己的選擇。勉強想去改變別人的思維，其實是一件很狂妄的想法。為甚麼我經常都說，我們拍這部戲不是想改變你，而是想給你一個選擇。你可以很生氣地離開戲院，但是如果你覺得，原來這個世界還有一個可能性，我可以笑着去面對，可能是一份命運。你只要有這個想法，我覺得其實也就可行，這個晶片其實也就完成他的任務了。」
寶儀說，年輕時有親友患病，自己所能做的實在不多，因此甚至自己本來是篤信西醫也講不上，「我又不是做決定的那個人，我們只能去醫院陪，買東西給他吃，陪他聊天，甚麼都不能做。但是到年紀，人越大了，慢慢的我可能要成為那個做決定的人，壓力非常大。」
她有經驗，如果自己做了功課，但對方又不照做了功課去做，壓力很大，「於是，我們都不開心。為甚麼我要成為那個給他最大的壓力的人？經過了這些，我才知道說死路不通，搞不好壓力是來自我呢？我為甚麼要這麼做呢？所以慢慢的，我覺得至少拍完這部片，我不敢說我做到100分，但是如果家裡有人生病，我會提醒自己，當一個單純的陪伴者就好。」
寶儀說，拍這部紀錄片，是想告訴大家世界還有不同的選擇，告訴人「我是不是要改變一下我的飲食呢？我是不是要令自己開心一點？」
片名《交換禮物》是病患在過程之中，真正的去反思人生。因為癌症涉及身心靈，開始思考人生，思考怎樣改變自己活着的方法。
「我用了很多時間去思考死亡，但最終死亡教給我的思考是，你有沒有真正的活着？如果你的人生是一個暫停，其實它是想提醒你，現在沒有一個當下 ，你沒有每一天，你沒有一個呼吸，你有沒有真正活得像個人？你不會重新思考，我是不是之前錯誤對待自己？或者是容許別人錯誤對待我？很多人病了之後，才可以理直氣壯去告訴別人，我不想要過這樣的人生。我想做我真正想做的事，而不是這個社會教給我的事。」
撰文、攝影：何兆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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