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罪犯刑滿出獄,要回到社區,事件引起民眾不滿,學校裡甚至有學生發起簽名聯署,抗議犯人回到社區,不過簽名紙遞到主仁面前,她拒絕簽署,之後與發起的同學爆發劇烈衝突。主仁在替性罪犯說話嗎?不,故事慢慢揭露,其實她自己就是性暴力受害者。
韓國社會電影《若問世界誰無傷》導演尹佳恩籌備了5-6年,邊搜集資料邊寫,終於拍成這部電影。大導演奉俊昊看了大讚,評價反響不錯。

本來只是想寫愛情故事
「女孩子們,包括我,在成長的過程中,或多或少都會遭受過性暴力。」尹佳恩導演:「我本來只是想十代女孩子的愛情故事,但過程中發現,這愛情故事,不可避免地包含了性暴力,所以變成現在這部電影了。」
她說整個資料搜集和創作過程,長達5-6年,一邊做一邊寫。因為曾想過拍成劇集系列,創作期間又遇上疫情,因此電影花了好長一段時間創作。
研究性暴力議題時,她發現韓國深受儒家思想及父權觀念影響,男尊女卑,「很多女孩會想為自己發聲,但與社會有衝突,面對好多困難。」
尹佳恩讀過一些調查,在韓國每三個女性就有一個受過不同程度的性暴力,是頗普遍的事,她一直疑惑,為何大家都害怕的事情,但都不講呢?以她所見,韓國社會不是見你走出來公開講述自己經歷,就會鼓掌讚揚。在成長過程中,她認識很多人都遇過性暴力,事後大家用各種不同的方式生活,卻不像影視作品中描述,人人每天呼天搶地,「我發現,有此經歷者不像影視作品中那樣生活啊。咦,為甚麼(影視作品中)他們會這樣,但現實中不是啊? 我一直有這樣的疑惑。」
於是她做大量資料搜集,最終選擇了一個新角度講故事,既懸疑地鋪排主仁極力反對聯署,起初不交代她的過去,她反對的原因,同時從受害者角度,逐步揭示她的經歷和心態,寫倖存者往往在努力生活,不願提起過去。
上映後,反應兩極
女主角主仁是戲中重點,她一邊反對聯署,大聲說「難道受過性暴力就不可以好好過生活嗎?」斥責社會總在塑造受害者生活就不好過,同時她也很苦惱,一直換男朋友,又懷疑自己的戀愛能力。導演說,自己讀了很多性暴力相關資料,也研讀很多受害者的恢復過程,又從認識的人中提取元素,漸漸創作了這個人物。創作時,她又參考了韓國小說作家李琴䬁作品《有真與有真》(Yujin And Yujin),這本書描述兩個少女,同樣遭受過性暴力,在不同環境下長大,在大學相遇。

對於主仁反對聯署,做出激烈得觀眾未必可以理解的反應,導演說,由於自己研讀資料及新聞時,總看到留言說:「性暴力是會留下無法洗刷的傷痕、徹底摧毀靈魂的罪行」等說法。她說:「我明白它想說加害者有多壞,但若作為受害者,你真的會喜歡讀到這篇報導嗎?我做過調查,其實受害者讀到這些話也是不快的,因為會覺得影響到對性暴力的認知,恢復得更慢。」
對於描寫女主角主仁,一直換男友,懷疑自己的戀愛能力,導演說,原因有兩個。一是所有青少年剛入愛河,都有很多疑問,自己是否喜歡對方,是否該把身體交給他?「另一半原因,是沒有受過性暴力的人會想,主仁或許該更勇敢地嘗試看看,大家不禁懷疑她是否因為受過性暴力,才讓戀愛如此艱難。這種對自身的不安與質疑,若稱之為創傷,抑或社會的刻板印象也無不可吧。「受害者必然如此」的論調已然滲入女主角內心,使她陷入自我困惑了。」
你心中有答案嗎?「我沒答案,主仁沒答案,大家也沒有答案。當提出這份恐懼與不安 這道命題之後,該如何看待主仁,社會又該如何看待這件事,比起這些,我認為比起答案更重要。」
導演說,電影在韓國上映以來,有人告訴她「這故事完全就是我的故事,是我苦候已久的吶喊」,也有人坦言「看這部電影實在太過痛苦」,「(受性暴力)事情不是這樣的」,評價十分兩極化。
新世代太多資訊,太少體驗
飾演主仁的是演技十分出色的新人徐粹彬,但其實她毫無演出經驗。導演說,因劇本涉及親密戲份,所以一早決定不選用青少年演員,轉而找二十以上,但貌似中學生的演員,其實,徐今年25歲了,「徐粹彬之前完全沒有任何演出經歷,但僅憑照片,那雙眼睛就透着靈動的銳氣,眼神散發著蓬勃的生命力,我萌生見面相談的念頭。」見面後,她發現徐是個極其純粹、開朗的女孩,而且練習了多年跆拳道。她笑說,找到徐粹彬完全是運氣。
事實上,開鏡前徐還是沒有接受正式戲劇訓練,只是不斷的排練,「排練了兩個月,女主角和家人們、義助會的戲份不少,練到後來,他們自己也會約出來練習。」
尹佳恩從2016年起拍攝首部長片《我們的世界》、2019年拍《我們的家園》,她一直創作青少年、孩子的電影,被形容為最會拍小孩的導演。問她為何總喜歡拍小孩/少年,她說:「我也不知道,一構思角色自然就這樣。」她再想了一下,然後說:「我想集中寫人在初體驗下的內心世界,所以會集中寫年輕人,第一次遇到的困難。」
一直關注兒童、青少年等問題,問她可注意到,這新一代與自己所處的舊一代,面對的困難有何不同,「這世代的人收到太多資訊了,即使不是你需的資訊,也會一直吸收。新一代人,太多資訊,但太少體驗,他們用資訊來代替體驗,這是我們最大的差別。」她說:「從前的社會會有中心點,例如家庭,社會的中心是宗教或神,但如今它們都在崩潰中,人們多了自由,但也多了迷失。我也因此多了苦惱,因為我感覺自己卡了在兩個世代中間。」
問尹佳恩有那部電影/那個導演影響她至深,她笑說太多了,硬要她說出兩個名字,她先提到是枝裕和《誰明赤子心》(2004),再談到楊德昌,「製作這部電影時,我也有重看楊德昌的電影。楊德昌的電影,會想如何保持距離去拍攝,因為楊的電影在拍攝人物時,不是專注在人物,而是人物周遭的環境,這對我有很大幫助。」
撰文、攝影:何兆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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