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七年的港片《再見UFO》還未上映,已獲評為2026年最佳港片。電影監製/編劇錢小蕙(Amy)偕同另一名編劇江皓昕(Pizza),馬不停蹄地宣傳。Amy坦言,以往自己不會走到鏡頭前面,但她這次有需要,「我們的企圖心很低,只是想更多人看到這部電影。」
電影故事由1983年寫到2003,三名在八十年代華富邨目睹UFO出現的孩子,長大後難忘那次經歷,他們長大、進入社會、被現實打敗,有人加入了主流炒賣大隊,有人選擇說自己不相信UFO。《再見UFO》寫成長和遺憾,眾多角色,總找到你或身邊人的身影。
電影奇妙地借UFO傳聞,與成長故事結合,戲中人物到底是怎麼創作出來的?

炒股票,粉身碎骨的女星
「這齣戲角色主導。最初我們想寫一些八十後的故事,做了很多關於成長的研究,聽了很多人的故事。」Amy:「有一天,Pizza提出華富邨UFO傳聞,因為這一點,我們將所有東西放下,就用UFO做故事的一個時間點。」電影人物加入UFO後一改再改,戲中結構漸漸成形。
例如陳子健(徐天佑)的角色,父母早亡,他為了移民拼命賺錢,在九十年代瘋狂炒賣,「這個角色的原型來自一個人,他是七十後,有天晚上突然走到吳宇森的辦公室,按門鐘推銷機頂盒。後來我們成了朋友,保持聯絡,他經常告訴我現在在忙甚麼,有天我看他瘦得不得了,我問為甚麼?他說因為頂了一檔報紙檔做。他就是那年代很拼搏的一個人。」
子健在九十年代瘋狂炒股,後來一舖清袋,經歷參考一位女明星,「我曾經合作過一個很漂亮的女明星,我跟她合作過兩次。有天她告訴我,炒股票炒燶了,粉身碎骨,很大劑。我問那怎辦?她說:沒有怎樣過,睡了三日三夜,醒來後就重新做人。」
這麼拼命賺錢的子健,有天遇上意中人舊同學阿Yan(衛詩雅),卻因對方是別人小三,戀情始終沒有開展,「因為在電影圈工作,我年輕的時候經常要去夜總會找導演。當年,我常在中國城看到有小姐駕開篷寶馬去入油、去洗車,皮膚白晳到不得了。他們告訴我,最紅的小姐從來都不上班,因為被包了,衛詩雅的角色正正就是這樣。」Yan這個角色,年少時其實很有夢想,想做作家,這部份結合了另一個原型人物,「我認識一個女生,她喜歡寫作,本來想做小說作家,但很可惜,因為出身在單親家庭,她要供養媽媽和弟弟到澳洲讀神學,拼命賺錢。她表面好像沒事,但其實內心很Broken。創作角色時結合了幾個真實人物。」
王安石的「泯然於眾」
三位主角中,阿Sa(蔡卓妍)演的林可兒,其實參考自Pizza的前女友,Amy:「我在2016年接觸了四個字:泯然於眾。」此四字詞出於王安石《傷仲永》,指有才華的人漸被環境改變,令性格特色全然消失,變成「眾人」,「她很努力工作,是個做甚麼都守規矩的人。」
又南演的何家謙自幼患血癌,沒有明天,「做資料搜集時,知道有一個病人,小時候經常被人說過不了11歲,但他到現在都還是好好的,我們覺得很有戲劇性。他一直看着旁邊的人,好像每個人都走了,而他還在。籌備時我們訪問了血癌專家梁嘉兒醫生,告訴我們很多病人會面對的事,我們想寫一個沒有明天的人,又南的性格很適合飾演。他表面很開心,其實很怕別人說再見。」
《再見UFO》全片充滿香港九十年代至今成長的痕跡,電影沒有廉價的懷舊,讚揚舊日多美好,戲中反而充滿一種對八九十年代的港人,為了生活,為了賺錢炒炒賣賣的中環價值的又愛又恨。戲中UFO不只是個傳說或奇遇,而是代表了一種不甘於此的追求。
Amy說,社會上有各方各面不同的人,她喜歡抽取他們,放入故事,「鵬哥(盧海鵬)的角色,其實參考我老爺,他曾經有一段時間想攜兒女,回去建設祖國,只是我奶奶死也不肯,她很堅強的。如果他真的回去了,我就不會和我先生認識結婚了。」寫這角色,她想起了九十年代有一個立法會女議員,很喜歡與港督彭定康作對,結果九七回歸未到,她就患病離世了,見不到回歸盛典,「她最想看到97年回歸,但是她離開看不到了。」
UFO研究者的「夢在遠方」
九十年代青年對香港既愛且恨,恨它令自己迷失自我,要加入炒賣大隊,有人對此恨之入骨,戲中這方面的描寫十分到肉。
「我和Patrick(導演梁柏堅)都經歷過那段時間,97年有一大批人走了,他們是迷茫的。但是在那時候,你很想賺快錢,又賺不到那筆錢,你會怎樣?香港沒有自然資源,其實我們是一個炒賣的埠。於是,我的家人都經歷過兩次股災,1973年一次,1997年一次,我見過不少。我自己不敢,一生只買過兩次股票,一買冧市,我是明燈。」
戲中UFO,代表了脫離炒賣大隊的另一種追求。劇本起初想寫的成長故事,後來怎麼與UFO結合?
「我們和紀陶(編劇/UFO研究者)做了訪問,見過UFO學會的人,原來香港還有一幫人,生活不止於苟且,他們很喜歡夢在遠方,所以寫了白只這個角色。」白只演的表舅父,是一個整天談音樂文藝,不談現實生活的人。
二人說寫着寫着,故事就慢慢會帶領着你,就將UFO和成長、遺憾等結合了,「寫到第二稿的時候,我們終於找到UFO,那個Magic就在那裡!我讀過大江健三郎一本書,他說在祖家四國,森林裡有棵老樹,樹上有個洞,往洞裡一吹,你可以聽到甚至見到小時候的自己。如果有一天,你見到兒童時的你自己,你會怎樣呢?」
經歷近七年,電影終於上映,Amy說自己是拍菲林出身的,她一直相信,當菲林一曝光,電影就永遠存在,「既然這部戲是存在,怎樣可以令大家可以見到它?我絕對有使命感。聽到黃淑蔓唱〈華富一號〉,我希望讓人知道她們多有才華, Patrick 不是一個多產的導演,我很想告訴大家他有多好。梁銘佳(攝影)第一次拍香港電影,是我從澳洲叫他回來的。我怎會不疼愛這班人,怎會不疼愛這部戲?」

撰文、攝影:何兆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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