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畫都是心境的一種反應。」
──李純恩
走進香港邦瀚斯的畫展中,額前一撮白髮的李純恩,走在他的畫作與藏品之間,侃侃道出背後的故事。
這次展覽以《貓在哪裏》為主題,或灑脫或慵懶的貓,藏在梵谷的房間、莫內的花園,又或是茶餐廳裏、富士山前。牠們一與其作畫者,帶着遊戲人間的性情,時而樂於隱匿:「貓和人是相似的。」李純恩解釋。「《貓在哪裏》中的『貓』有兩個意思,既可作名詞,也可作動詞,後者即『躲在哪裏』的意思。」
展覽分成兩部分,首單元展示李純恩近年的貓咪畫作,第二部分「黃金年代」則由他的藏品說起,包括書畫、照片、信件等,透過李純恩與金庸、倪匡、黃永玉、張國榮、張學友等人的交情,折射出香港一個令人懷念的黃金時代。

畫貓如畫人
自言性格像貓的李純恩,近年喜以貓為主題,模仿藝術大師的筆觸之餘,也將貓咪帶進畫作之中。交遊廣博的他笑言:「其實我很怕見人,尤其是不熟悉的人,所以很多場合中,我能『貓』起來就『貓』起來。」
在美食家、作家、記者與主持之外,李純恩還有一個身分,那就是畫家。但其實他從沒跟師傅學過畫:「我喜歡看畫,看了幾十年,所有大師都是我師傅。」在一些畫作中,他模仿馬蒂斯、夏卡爾、梵谷、莫內、莫迪里安尼等大師的筆法,再加入自己風格的貓;別的時候,他將貓帶進日常生活中,例如醉貓一幅畫作,源自他有時喝多了、醉醺醺的感受,至於背景上寫的「1+1=24」,李純恩笑說:「因為我很怕計數。」

另有一些畫作裏,他把經常飛到家裏的紅耳鵯、前往鳳凰古城的經歷、書寫心經的日子,或炎熱夏天中嚮往冰塊的時刻,通通與貓結合起來。談起對貓的喜愛時,李純恩表示:「中國人說『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我說不如『大隱隱於貓』。貓起來是一個很主動的行為。像貓一樣,你既可以大模廝樣走出來,你不想見人的時候,也可以找個地方自己『貓』在那裏,生活是自在的。」
展覽中還有一間暗室,籠罩着忽明忽暗的紫藍色燈光。掛在這裏的畫作,在紫外線照射下,會呈現出不一樣的細節,就像一幅繪有百合花的作品中,觀眾在日光下無法看見的白點,卻能在紫外光下瞧見星光;另一張以富士山為背景之作,則於暗室藍光的照射下,浮現出萬家燈火的情景,一隻貓悄悄立在畫作的左下角。

「黃金年代」的故事
看畢貓咪畫作,展覽引領觀眾走進李純恩的生活故事。此部分名為「黃金年代」,李純恩表示:「這裏的每張照片都有一個故事。」
例如其中一幅書法,由金庸(查良鏞)親手書寫。「這是查先生的最後一幅字。」李純恩說。「那是2013年的時候,我去他家探望他,那時他已甚少出門。我把那些從大陸買來的水寫毛筆字帖送給他,他立刻拿水來寫,寫得很開心。我說:『查先生,我們認識了這麼多年,你都沒替我寫過字呢。』於是我到他的書房取出筆、墨和紙。他問我該寫甚麼?我說:『當然是你最經典的『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了。這次之後,查先生很久沒有寫字,也沒有拿起過筆,這是最後一幅。」

書法旁邊,還有一幀照片,是李純恩跟金庸、倪匡和蔡瀾在明治神宮前的合照。那一年,香港忽然興起翻拍金庸武俠小說的熱潮,很多人來詢問版權的事宜,金庸遂請李純恩幫忙處理。結果就在1991那年,才一星期間就賣出了一百萬港幣,查先生很高興,說這是意外之財,請了一行人到東京旅遊。這幀照片,便由李純恩太太拍下。他憶述:「蔡瀾過世後,這張照片不知為何在網上流傳開去了,尤其在大陸,就有人說:『這幾位是倪匡、蔡瀾、金庸和黃霑,四個人都去世了。』然後我有朋友立刻回覆:『這位是李純恩,他人還健在呢!』」

「黃金年代」一部分還展出了許多照片、書信與物件,包括《今夜不設防》開播日的合照、吳宇森赴美發展時寫下的書信、張國榮送給李純恩的兩張唱片等,另外還有電影《三個受傷的警察》中李純恩跟王敏德對打的劇照。在這裏遊走一圈,解釋背後故事的李純恩感慨:「照片不是拍給現在看的,是拍給以後看的。當時拍這些照片時,我不覺得(這麼重要),現在回看就很開心,等於是一個個人的歷史,中間交集了香港一段值得懷念的時代。」

見畫如見人。以藝術為始,黃金時代的記憶作結,在《貓在哪裏》的展覽中,觀眾循着兩個空間的展品,除了一睹李純恩「貓」在各處的故事之外,也能窺見沿途留下的種種記憶與歷史。

「貓在哪裏:李純恩繪畫與收藏展」
日期:即日起至2026年3月13日
時間:
星期一至五(早上10時至下午6時)
星期六(中午12時至下午6時)
星期日休息
地點:香港邦瀚斯(金鐘皇后大道東50號太古廣場六座10樓)
撰文:鄭思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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