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洛李維斯聯手奇幻文學大師米耶維（China Miéville）的首部小說《The Book of Elsewhere》入圍第57回日本星雲賞「海外長篇小說」決選，接下來來說說對「殺神」來說，這次入圍，到底有什麼意義。
日本星雲賞設立於1970年，有「日本雨果獎」之譽，是日本極具權威的科幻文學獎項，由每年日本科幻大會（日本SF大会）的參與會員投票選出，獎項涵蓋長篇、短篇、多媒體、漫畫等，近年海外部門為人所熟悉的得獎作品有劉慈欣《三體》、John Scalzi的《The Kaiju Preservation Society》，而近期上畫的電影 《末日聖母號》（Project Hail Mary），正是改編自《火星任務》原著作者Andy Weir的同名小說，《火星任務》與《末日聖母號》都是星雲賞的得獎作品。
首先要知道的是，日本星雲賞從來都不只是表揚「硬科幻」，而是表揚承載了深重歷史與人性反思的好作品，在末日、超能力等科幻的設定下，能夠觀察人類文明、諷刺政治關係，才是這個獎項的意義所在，例如人稱「日本SF御三家」其中兩位的筒井康隆、小松左京便是星雲賞早期的得獎常客，小松左京1974年得星雲賞的長篇《日本沉沒》，諷刺在危難之中日本官僚體制的盲目與現代日本社會的疏離，同年得獎的短篇——筒井康隆《日本以外全部沉沒》，講述世界除了日本以外全部沉沒，大量外國人湧入日本淪為難民的故事，同樣不是單純「硬科幻」的作品。所謂「科幻不只是科技預測，更是對社會瘋狂本質的解剖」，「御三家」筆下對人世間的爾虞我詐刻畫得很深，若想多了解現代日本科幻小說老祖宗的筆力有多深，可讀讀筒井康隆的《文學部唯野教授》，是一本科幻以外，反諷學術界、揭露教育制度黑幕的長篇小說。
因此，《The Book of Elsewhere》入圍星雲賞，是終於進入到上述的日本「SF傳統」。
當然，世界的「SF傳統」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也有不少科幻小說書迷，認為比日本星雲賞更早的科幻小說黃金時代早就已經回不去了，近年的那些作品畏首畏尾，早已不如科幻小說「三巨頭」Isaac Asimov、Arthur C. Clarke等人的作品精彩，而這些科幻小說的奠基人，都是「殺神」與米耶維的前前前輩。
其次要知道的是，《The Book of Elsewhere》， 不是由奇洛李維斯親自執筆，而是由米耶維撰寫，「殺神」負責提供故事，而這個故事得追溯至2021年奇洛李維斯與漫畫家Matt Kindt共同創作的暴力美學漫畫《BRZRKR》。《BRZRKR》主角名字叫B，出生於8萬年前的史前時代，是人類母親與神祕「雷電」力量結合的產物，誕生於神蹟，卻在數萬年間，被當作戰爭機器，參與了人類歷史上幾乎每一場重大衝突。《The Book of Elsewhere》是獨立文學作品，雖然並非前傳或續集，不過同樣是講述主角B，故事與《BRZRKR》有很多相似之處，主角效力於美國政府的一個秘密部門，專門處理極端任務，而美國的科學家團隊一直在研究他的基因，試圖找出讓他「能夠真正死去」的方法，在「存在之痛苦」與「尋找死亡」的層面，或者與日本漫畫家藤本樹創作的《炎拳》有著相似對「自我」的反思。
雖然比起《BRZRKR》，《The Book of Elsewhere》有米耶維的加持，寫內心世界會比強調暴力美學的漫畫深刻很多，書中又穿插了1648年《西發里亞和約》（Peace of Münster）等真實歷史背景，同時加入了不少哲思用詞；書中又透徹了對於「死亡」的終極渴望，以至永生帶來的地獄。之不過，在小說之前，《BRZRKR》其實早就顯示出奇洛李維斯對人類世界的深刻思考，在《BRZRKR》故事完結，當主角B墜入類似「永劫輪迴」的循環之中時，身為漫畫編劇之一的奇洛李維斯，引用了詩人里爾克的《致俄耳甫斯的十四行詩》（Sonnets to Orpheus）中的一句：
「如若塵世將你遺忘，對沉靜的大地說：我流動。對迅疾的流水言：我在。」（Stephen Mitchell 譯本：And if the earthly has forgotten you, say to the still earth: I flow. To the rapid water speak: I am.）
嚴格來說，里爾克寫下這句的年份，比今天我們理解的「存在主義」出現得更早，算是相關思考方法的先驅文本之一？我理解引用里爾克這句的「殺神」是想要說，即使B是生於比8萬年前的史前時代更早的200萬年前（《BRZRKR》中的B被窺探了），生與死，不在或出現，從來都不是對立的。
因此，奇洛李維斯探討「存在之痛苦」，在《BRZRKR》中已經告訴了各位fans了。
最後想說的是，商業層面的《The Book of Elsewhere》算是錦上添花之作，因為「殺神」世界觀的商業價值，早已獲得了證明。《BRZRKR》曾在 Kickstarter 上發起過眾籌，其驚人的吸金力令這部作品，成為了當時 Kickstarter 史上籌款金額最高的漫畫類項目之一；接下來，Netflix也早已從出版漫畫的BOOM! Studios手上買下改編權，由奇洛李維斯飾演B，暫定是明年推出的影視作品；雖然不知道《The Book of Elsewhere》最終會否拿下星雲賞，畢竟對手是美籍華裔作家匡靈秀（R.F.Kuang）的奇幻巨作《巴別塔學院》（Babel），不過B的故事，相信不用得獎也會很快便能與各位觀眾見面。回想5年前，有外國網民形容《BRZRKR》的意義，是 “Keanu trying to make his own cinematic universe” ，如今故事、小說、漫畫與電影，奇洛李維斯的「電影宇宙」，也的確快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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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佟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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