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文雋,總讓人想起《古惑仔》系列經典香港電影。文雋既是電影編劇,又是監製,他童年就演廣播劇、做節目主持,身份多多;創立過出版社,近年還營運自家YouTube頻道《文雋講呢啲,講嗰啲》,談電影集體回憶。

他的工作室放滿藏書。文雋從小學開始閱讀,直至今天未停止過買書。他閱讀的範圍,由雜誌、漫畫、電影、文學、歷史,甚麼都有;他筆下的文字,從影評、音樂、足球、劇本、小說都有,不說不知,他還是星座專家!

文雋全身充滿香港創作人的「雜家」本色,但他最愛讀的始終是歷史書,近年他替金庸小說中《東邪西毒》創作了前傳,一直想改編成影視作品,迄今仍未成事,他自言:在等一個機會。

歷史和金庸

文雋的藏書量大,內容包羅萬有,其中有一大個書櫃,專門擺放文革、毛澤東相關書籍。多年來,文雋一直愛讀歷史,「七十年代,我還不是很懂看政治雜誌,但我最記得中四那年,1974年,文革已走到尾聲,有本書叫《天讎——一個中國青年的自述》,是講述一個紅衛兵離開中國,到了美國後自述的小說。 讀完之後,我思考究竟我們香港這麼小的地方,北望神州,到底在發生甚麼事?」

自此他一直收藏相關歷史書,「所以在我工作室裡面,有很多共產黨的書,有四人幫的書,有嚴家其(筆名嚴家祺)的《文革十年史》。我讀很多相關書籍,嘗試理解時局,令自己相對比同齡人成熟一點。」他記得1976年9月9日,毛澤東去世,《年青人周報》寫毛澤東一生就由他執筆,「後來回看,寫得很稚嫩。」他沒有停止閱讀,讀了幾百本關於毛澤東的書,「無論是少年毛澤東,他的讀書、生活、情史等等,我都有了解。」

他還有一整個書櫃,放的都是金學(金庸武俠小說研究)。但文雋記得,自己最初讀的武俠小說不是金庸作品,「我先讀梁羽生作品,點解?我爸每天讀《香港商報》,那是一份左報,每天都連載梁羽生武俠小說,例如《雲海玉弓緣》、《七劍下天山》。

文雋形容梁羽生的詞藻很美,但劇情沒有金庸那麼峰迴路轉,「我先讀梁羽生的作品,例如《狂俠.天驕.魔女》。梁羽生的武俠世界,是由明末清初一路寫下來,例如呂四娘那些故事。後來,有天接觸到金庸,我就着迷了。我記得讀中五那年正在追看《天龍八部》至廢寢忘餐,每天都在看,根本沒有正經讀書。」《天龍八部》有一段劇情,寫喬峰為了報仇,錯手打死易容扮成段正淳的阿朱,「我捨不得阿朱慘死,原本《天龍八部》讀到第23回,我就一直翻到第22回。希望再讀到23回的時候,情節不是這樣的。」

文字的魔力,竟然這麼大。後來文雋也讀古龍,但一直沒有忘記金庸,「我很少讀衛斯理,金庸武俠小說佔據了我整個中學。」

因為對時代的興趣,後來他一直愛讀歷史小說,例如高陽、二月河、熊召政的作品,「前陣子上深圳,問內地朋友有甚麼好書,有人正在讀《張居正》(熊召政作品),因為近日《張居正》的話劇快要上演,其實書我一早就讀過了。近年我讀張宏傑《大明王朝的七張面孔》,寫得非常好啊。」

補遺「東邪西毒」前傳

由金庸小說讀者,到後來認識查良鏞先生,變成朋友,每年與查大俠吃飯,文雋一直沒有忘記那些陪伴他長大的金庸武俠小說。近年文雋一直在籌備一個金庸小說項目,但至今仍未成事。

「我想補上《射鵰英雄傳》中,東邪西毒之前,王重陽、林朝英後面那段故事。黃裳在北宋寫成《九陰真經》,到了《射鵰英雄傳》中真經重現,東邪西毒華山比武已是南宋時期,距離岳飛去世已經有幾十年。我做了個年表,列出岳飛去世年份,何年王重陽認識林朝英,做好功課,寫了故事,有一年將它給查先生看,不過他老人家回覆只說了一句:『我不喜歡人家改我作品。』」

文雋說自己其實不是改寫,只是補遺,他一直計劃將它發展成電視劇系列,「為何黃藥師懂天文地理?但要去桃花島居住?我有個合理解釋。洪七公為何只有九根手指?我認為由我去補充《射鵰》的前傳,所有金庸迷都會滿意。」為了創作,他大量閱讀南北宋歷史書,翻看一大櫃的金學研究。他的金學藏書,包括2001年出版,1200多頁的《金庸武俠小說鑒賞寶典》(覃賢茂作),他也有兩本,「它好像康熙字典,你查任何金庸小說入面的人名、武器、毒藥,在索引裡都找到。為何要買兩本?因為我怕遺失,而且可以跟人分享。」

查先生2018年去世前,沒有首肯文雋的創作,但他至今仍未放棄項目,「我跟他兒子(查傳倜)飲酒吃飯,十分相熟。」他還在等一個機會。

小學做廣播劇,開始閱讀

一生與文字、電影有緣的文雋,閱讀習慣始自小學。

「小學開始,我賺一點零用錢就開始買書、買雜誌。」文雋進入傳媒行業,比絕大部份人都早,他在小學就在香港電台演出兒童廣播劇,開始有收入。他說:「我不喜歡去圖書館借書,我鍾意擁有。我不看《兒童樂園》,又不看黃玉郎漫畫。在電台做廣播劇,每個月有幾十元,我將收入交給母親,她再給我零用錢,我記得最早買《世界名人故事》、《世界名著故事》來看,當年七毫子一本,封面是燙金的,內頁黑白。它們用漫畫形式講故事,公仔有點像日本漫畫家橫山光輝的風格,從此培養了讀書習慣。當然,我也讀《讀者文摘》。」

到了升中,文雋步入青春期,開始轉聲,失去廣播劇的工作,但他很快就找到賺零用錢的機會,「在報攤上,我發現有一些專給後生仔讀的報紙,例如 《香港青年周報》、《年青人周報》。」

父親是個工人,文化水平不高,文雋記得父親平常愛讀被他形容為「鹹濕報」的《超然報》和《真欄日報》。而他自己的閱讀方向,則是在報攤和書海中發掘。

同一時期,他還愛上了電影,「七十年代初,我就這樣打開了眼界。我讀聖保羅男女校,逢星期三返半日學,星期六也返半日。所以一到周三, 下午我就由麥當勞道,行到花園道,或坐電車去銅鑼灣,去翡翠、明珠、京華、東方、樂聲、豪華、總統這些戲院。我愛上了電影。」

近日讀《黃仁勳傳》

愛上電影後,他讀更多報紙雜誌了,「它們有影評啊。又因為崑南和《中國學生周報》影響,年輕人對於星座很有興趣。當時還有人創立了電影會,例如 Studio One。我看到徵稿,就開始寫影評。」

他投稿到《年青人周報》去,馬上被刊出了,「我記得,第一次投稿的影評,是寫《天才與白癡》,文章被刊登後有稿費啊。有多少我忘記了,只記得不多。第二期,我分析香港甲組14隊球隊,文章又刊登了。第三篇,我寫辛康納利主演的《黑獅震雄風》(The Wind and the Lion),那是一齣歷史電影,也順利刊出了。有天,他們打電話給我,說:『文雋先生,我想約你見面,我們想開個專欄給你寫。』」

文雋出發,到了位於旺角咸美頓街一幢唐樓,那是《年青人周報》辦公室,「我上到去,見到樂仕(Roks Lam),他是以前商台六啤半成員,及節目《賞心樂事》主持。他見到我,才發現我是個學生,樂仕說很欣賞我,想我開個專欄。」他記得,同期在周報撰稿的作者,還有李碧華、毛孟靜。

那年頭,報紙在印刷前要執字粒和排版,文雋熱心,主動提出幫手。他記得常在星期六下午去到灣仔星街,在字房看工人排版。幾個月後,《年青人周報》將整個電影版交給他,年僅中四,他已晉身影評人,到了入讀浸會傳理系,老師要他交功課寫《波特金戰艦》(1925)與《甲午風雲》(1962)對比,同學們都不知從何入手,他一寫就洋洋二千多字。他也做採訪,因為採訪不良少年、不回家的少女,後來麥當雄找他寫《靚妹仔》電影劇本,由傳媒人轉戰電影界。

文雋是雙子座,興趣廣泛,愛將生平嗜好合而為一:一邊讀書讀雜誌,一邊將讀到的資料化成創作。他讀書不跟隨作家,但若問他最愛讀甚麼書,他始終回答是歷史書。

除了寫作,文雋還創立過出版社「創建文庫」,「原本我唔打算做出版社,我最暢銷的是類似霑叔《不文集》的《想入非非》,由陳慶嘉的友和出版社出版,但後來我發覺他們甚麼書都出,只要有點名氣的DJ都出,我想跟他們有區分,就創立了創建文庫。我揀鍾意的,例如馬龍的漫畫,尊子最早的漫畫結集都是我出版的,邵國華、倪震、歐陽應霽的書都是我出版的。」

近日,他讀的不是歷史,不是小說,而是《黃仁勳傳:輝達創辦人如何打造全球最搶手的晶片》,「他是傳奇嘛,今天電影界、財經金融界,人人都講AI、講晶片,我就知道它的源頭。」他枱頭另一本在讀的書,是諾貝爾文學獎得奬韓國作家韓江作品《素食者》,「朋友送我的,它未必是我杯茶。我肯定自己不會去書局找這本書,但它是我信任的朋友介紹,一定有原因。」

文雋每天仍讀大量文字、寫稿。他說經營自媒體,有時明知題材不賣大熱,但堅持要做,因為想為香港流行文化留下一點紀錄,「我覺得自己有少少使命感。我希望有一日,香港政府要辦流行文化博物館,要找材料,會上來找我。」

撰文、攝影:何兆彬

採訪:何兆彬、鄭天儀

拍攝、剪接:李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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