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從個人的好奇與想像出發,然後再想方法去連結別人的經驗。」何梓筠說,朱仟青也以相近的脈絡回應,指希望在各自的個人經驗中尋找共鳴。而張煒彥則表示:「我們都希望觀眾看完之後能夠帶走一些問題,在觀演過程中,找到演出與自己的關係,以及看待這個世界的新看法。」
今屆「非關舞蹈祭2026」的「非關舞蹈編創平台」,以《脈動,旋轉,呼吸》為題,集結他們三位年輕人的編舞作品,在同一舞台上展開對話,反覆叩問「重複」與「身體」之間的密切關係。
「都是和個人有關。」被問及彼此作品的共通之處,他們不約而同答道。
張煒彥《在轉動之中》:「教科書式」了解鋼管舞前世今生
鋼管舞常被貼上嫵媚、女性化的標籤,但《在轉動之中》的編舞者張煒彥不只是一位年輕男生,更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海洋生態學博士!身份上的反差,本身已是一道耐人尋味的命題。他的作品靈感來自自己練習鋼管舞的經驗,希望追溯這門藝術從脫衣舞俱樂部的演出,到演變為全球健身潮流的文化轉變,直面其長期背負的污名:「現在回顧歷史,從以前很嚴謹的環境,到現在在一些大舞台或音樂影像見到,很想知道這個轉變。以及『個人』、『身體』在從前到現在的心理狀態。」
在作品中,張煒彥並不僅僅以簡單動作解說來呈現及示範鋼管舞,他更在舞台上播放自己親自訪問俱樂部舞者的片段,讓觀眾聽見那些在行業工作的舞者親口述說她們的身體經驗、勞動辛酸與日常處境。
他坦言,創作過程中最棘手的挑戰,在於自己以男性身份訪問性工作者時,雙方之間的身份與權力不對等,往往令受訪者難以毫無顧忌地坦露心聲。再者,他從未親身經歷過鋼管舞發展背後的辛酸,自覺無法代表整個群體發聲:「我怎樣去表達我想表達的東西,卻又不是要代表某些聲音?我沒有那些人的經驗,也沒有他們的處境。」他強調,創作必須留出空間,謹慎拿捏每一個藝術決定,確保在道德上對得起自己。
「不斷重複這個旋轉,就是嘗試不斷去看那個舞蹈到底是怎樣的。轉得那麼快、那麼豐富,裏面包含的東西是怎樣的?」對於「重複」,張煒彥以旋轉為喻。他曾在水族館見到鯨鯊不斷繞圈游泳,一開始覺得美麗,但後來反思「為什麼我們要放牠在這裡?」:「那一段旋轉,當你將事情慢慢放慢,再繼續看的時候,就會見到其實裡面包含了很多政治意味,可能你只看一半,是不會意識到的。」作品正是以重複的旋轉,「慢鏡重播」歷史與身分的種種故事。
何梓筠《瞬息回聲》:以呼吸彰顯身體真實
「幾年前我做了一個肺部手術,當時就要練習呼吸。手術後,我嘗試在不同創作平台面對這件事,慢慢發現原來我一直嘗試做的不同創作都和呼吸有關。」何梓筠回憶起創作《瞬息回聲》的初衷。她坦言前幾次創作時,把呼吸拿到中性或理性的層面思考,例如尋找與母語的連結、或探索跳舞時呼吸的慣性。但這次她回歸到自己與呼吸的關係,感受身體的變化:「透過呼吸,觀照過去和現在的身體。」
在演出過程中,她會大膽邀請觀眾一起參與呼吸:「如果觀眾只是看着我呼吸,會不會欠缺了一些身體的經驗?」她希望藉此與觀眾共同創造體驗。由於作品與她的個人經歷緊密相連,她認為最大的挑戰在於「如何將這份經歷分享給觀眾」,畢竟觀眾的反應無法預測:「怎樣創造一個安全的空間,既能傳達我的想法,也讓大家願意在那裡坦誠分享當下的感受。」
關於「重複」,她認為是累積與尋找新經驗的過程:「每一次重複,你的旅程都不一樣。過程中,你可以重訪自己曾有過的經歷,然後作出選擇,脫離慣性,還是繼續在這個慣性裡發展。」
朱仟青《定像偏移》:以性感動作對抗物化與尋找愉悅
「物化,或者是女性身體被『性化』,是經常會發生的事情。」朱仟青觀察到現今社會風氣兩極,除了極端物化,同時性(sexuality)又被視為一種賦權(empowerment)。所以她嘗試以作品《定像偏移》在創作中展現這種現象。同時展現自己作為女性,如何經歷這一切。
「慾望或性這方面的東西,每個人都有,但在我們成長時很少被提及。面對別人的目光,會不知所措。」她以重複的性感動作為編舞骨幹,背景影片毫不避諱地聚焦於媒體上的女性性感形象與動作,反覆叩問:「到底我是在鞏固大眾物化的視覺?還是重新找到屬於自己的賦權?」她認為重複是一種「對抗」的過程,直面社會眼光所帶來的不安感覺。並指在過程中,會同時尋找一種「對自己身體最舒服的感覺」,以及思考公開展示身體是否存在愉悅感。
至於創作的最大挑戰,她笑言「全部都很難」。這是她第一次創作約三十分鐘的作品,掌握不到時間感。創作期間也轉換過很多版本:「最大的難關就是要弄清楚我想表達什麼。因為經驗很『貼身』,很自然就會落入一個『女性遭遇很多壞事』的敘事。要將自己從主觀角度抽出來,呈現一個社會現象。」
三位編舞以旋轉、呼吸、動作作為創作媒介,也作為自我對話與抵抗的途徑。作品不追求主流敘事,而是誠實地從身體出發,邀請觀眾在觀看與參與中,重新審視世間的各種「重複」,如何改變我們生活中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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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關舞蹈祭2026非關舞蹈編創平台-《脈動,旋轉,呼吸》
時間:2026年6月20日(六)3pm & 8pm;6月21日(日)3pm
地點:東九文化中心形館
詳情及購票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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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林丰
拍攝:K. Ma
剪接:廖偉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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