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導演路蘭(Christopher Nolan)新片《奧德賽》(The Odyssey)未映先轟動,2.5億美元(近20億)預算,紅星如雲,從公佈劇照、預告片,選角、造型以至語言掀起的爭論,都令它成為城市熱話。

而且,《奧德賽》,是首部百分百使用70mm IMAX菲林攝影機拍攝的劇情長片,共耗費210萬呎菲林,這個長度超越多倫多到紐約,路蘭說這故事他想拍太久了,可見這次志在必得。到底《奧德賽》是一個怎樣的故事?路蘭改編的版本又有何看點?

西方文學基石《奧德賽》

公元前約八世紀,古希臘的吟遊詩人荷馬創作了兩大史詩:《伊利亞特》(Iliad)和《奧德賽》(Odýsseia)。兩部作品等於是故事的上下集,前者的故事背景是傾國傾城的美女海倫,與特洛依王子帕里斯私奔。丈夫墨涅拉俄斯知情後召集聯軍,引發特洛依戰爭,史稱「木馬屠城」。戰爭打到第十年,最強戰士阿基里斯拒絕參戰,引致希臘聯軍抵擋不了敵軍反擊。

《奧德賽》等於「下集」,講述希臘英雄奧德修斯在特洛依戰爭結束後,回家途上,路經食忘鄉果的食蓮族之地,在小島碰上獨眼巨人,險被吞食後,又遇女巫等等。奧德修斯不在家的二十年間,門前聚集了大量求婚者想娶潘妮洛普,承繼奧德修斯的一切,但潘妮洛普堅信丈夫將會回來,一直婉拒。

這兩部史詩,被認為是西方文學的基石,至今仍是大學文學系學生必讀之作。《伊利亞特》包含15,693行,《奧德賽》共12,110行,俱以古希臘語,以六音步長短短格史詩寫成。多年來,它們被翻譯成不同語言。十六世紀,Andreas Divus先用拉丁語逐字翻譯,然後再出現意大利、法文版。1581年,Arthur Hall將法文版譯成英文,然後出現George Chapman譯本,俱大受歡迎。

近代流行的譯本,分別是 1961年由Robert Fitzgerald翻譯,1965年由Richmond Lattimore翻譯,以及1996年Robert Fagles翻譯的版本。

Emily Wilson譯本引起熱烈辯論

英美學者Emily Wilson 2017年推出《奧德賽》全新翻譯版本,自推出以來就引起大量爭議。路蘭開始籌備電影時,先後讀了多個版本,最後選取了 Emily Wilson這最新的版本。

傳統以來,荷馬史詩往往認為翻譯史詩必須具備「宏大、華麗、崇高」的辭藻(Grand Style),但Wilson刻意不同,她的語句簡練、現代,譯文行數與荷馬的古希臘語原著完全一致(共 12,110 行)。

用字上,以往譯本,宮殿裡的女性常被翻譯為「侍女」(Handmaidens)或「僕人」(Servants), Wilson 直指古希臘語 dmōaí 意思是Slaves(奴隸)。原作中22卷,奧德修斯之子處死了那些曾與求婚者同床的宮女,譯者多用 Sluts”或 Whores(蕩婦/婊子)等字眼,但Wilson指古代根本沒有這種道德羞辱的詞彙。她批評,過去幾百年的譯者都是男人,用字往往刻意美化古代的奴隸制。

反對派認為,Wilson 是在用 21 世紀的「政治正確」和「受害者敘事」來強行閹割古希臘的史詩精神,Wilson 試圖將《奧德賽》包裝成一部「反壓迫、反奴隸制」的現代左翼宣言。

爭議:阿伽門農盔甲是 Cosplay?

據路蘭自言,他一直迷醉荷馬史詩,2004年由畢彼特主演的《木馬屠城》(Troy),本來他是導演第一人選,後來因為 Wolfgang Petersen正計劃拍攝的《Batman vs. Superman》被取消,華納決定將《木馬屠城》導演一職交予Petersen,安排路蘭轉拍《蝙蝠俠—俠影之謎》。

不過,路蘭版的《奧德賽》,第一次公布劇照就引起不少批評。當時劇照裡 Benny Safdie飾演的阿伽門農,身穿黑色盔甲,先被批評不符史實,又被網民戲稱為「古希臘版蝙蝠俠」、「像一幫人在威爾斯玩古希臘 Cosplay」。

THE ODYSSEY, written, produced, and directed by Christopher Nolan.

另外,特洛依木馬在希臘神話裡,尤其在《艾尼亞斯紀》(Aeneid)中仔細描寫木馬是有輪子的,它被希臘軍隊棄置在特洛依城外後,被特洛依軍隊拉進城內。路蘭刻意將木馬設計沒有輪子,他說要拍的是古希臘時代圍城的原始力量。故事裡,木馬是供奉海神波塞冬的獻禮,被棄置在海中,而非傳統上,留了在平地。

黑人海倫引發巨大爭議

2004年版海倫 VS 2026年版海倫

《奧德賽》卡士大得沒話說。奧德修斯由麥迪文( Matt Damon)飾演,演他愛妻潘妮洛普的是安妮夏菲慧(Anne Hathaway),演二人兒子鐵拉馬庫斯的是「蜘蛛俠」湯姆賀倫(Tom Holland)。羅拔柏迪臣( Robert Pattinson)演一直想迎娶潘妮洛普的奸角 Antinous。

此外,還有 Zendaya演希臘女神雅典娜(Athena),查理絲花朗( Charlize Theron)演用忘鄉果,留住奧德修斯的 Calypso等等。

選角上最大的爭議,來自故事裡引發特洛依戰爭,傾國傾城的海倫(Helen)選用了黑人女星 Lupita  Nyong’o飾演。雖然荷馬在史詩中沒有仔細形容海倫的外貌,但希臘人是白人,由古畫到影視作品,她都由白人飾演。角色公布後,以全球首富Elon Musk為首的右翼陣營,紛紛批評路蘭迎合荷里活的「多元」潮流。網民又翻出路蘭曾說過:「你不能用敍事來告訴別人怎樣思考,它從來不成功。人們對此很反感。」(You can’t use narrative to tell people what to think. It never works. People just react against it.)反對者認為他刻意討好左派。

路蘭:角色講美式英語「引發情感共鳴」

除了海倫,路蘭找美國蹺舌歌手Travis Scott演吟遊詩人,被批評刻意討好年輕觀眾的「俗氣之舉」,因為本是嚴肅文學,而Travis Scott一身潮流氣息。古希臘的吟遊詩人是故事紀錄者。荷馬本來就是個吟遊詩人,也由於一早預告電影將由Travis Scott的聲音導航開始,他等代表了《奧德賽》的敍事者,象徵他就是荷馬化身,更有人難以接受。

其實片中還找了黑人女星Zendaya演希臘女神雅典娜(Athena),但因為海倫一角太受爭議,公布雅典娜一角幾乎沒有引起任何討論。

L to R: Matt Damon is Odysseus and Zendaya is Athena in THE ODYSSEY, written, produced, and directed by Christopher Nolan.

批評者認為,《奧德賽》甚麼膚色的演員都有,唯獨沒有希臘演員。左翼最愛批評別人「文化挪移」/「不尊重別國文化」,但由選角到語言,就犯了同樣錯誤。

預告片中,演員一口現代美式英語,一句Daddy,一句Let’s Go已經讓網民辯論好幾天。在英美影視傳統上,每逢拍攝古希臘/羅馬史,都使用英式英語。它被認為悅耳且帶有「恰到好處的外語感」,非常適合拍古裝電影。路蘭在訪問中回應說,他這樣選擇,是優先考慮「能引發情感共鳴,而非徒具理智意義」的語言,從而營造出一個更寫實貼地的故事。

本來網傳跨性別影星Elliot Page出演古希臘第一戰士阿基里斯(Achilles),但後來證實他飾演的是西農(Sinon),一個希臘士兵。西農是誰?他是希臘神話中,透過謊言與苦肉計,成功說服特洛伊人將「特洛伊木馬」拖入城內的士兵。但其實,西農只在神話中出現,荷馬兩部史詩都並沒有提到他。

首部全70mm IMAX拍攝電影

《奧德賽》其中一個宣傳重點:它是第一部全IMAX拍攝的電影。為甚麼全IMAX這麼難?影史上從來沒有人做到?

據路蘭憶述,他在16歲時,第一次在芝加哥科學博物館看到IMAX電影,就一直有個心願,要拍一齣全IMAX的電影,直至《蝙蝠俠:黑暗騎士》他才第一次使用IMAX攝影機,但由於IMAX攝影機以巨大摩打拉動70mm菲林,運作時非常嘈吵,因此只能使用在動作場面上,不能拍文戲。

Director Christopher Nolan (center frame, arm raised) on set of his film THE ODYSSEY, written, produced, and directed by Christopher Nolan.

IMAX又分數碼IMAX和70 mm IMAX,路蘭是菲林派,他使用70mm IMAX。數碼IMAX的畫面比例一般為1.90:1。而70mm IMAX是目前全世界最高質的放映格式,它比傳統35mm底片大約10倍,畫面比例為1.43:1 ,畫面多近40%。放映菲林重達846磅,要用「唧車」送到IMAX放映廳。不過,全個亞洲都沒有70mm IMAX格式戲院,我們只能看數碼放映。

準備《奧德賽》時,路蘭問IMAX的技術人員,能否做一部隔聲的IMAX攝影機?結果 Keighley攝影機因此誕生了,它的名字來自去年去世,享年77歲的IMAX的首席品質長(CQO)David Keighley。 Keighley攝影機比一般IMAX攝影機小,而且安靜30%。

Keighley攝影機非常龐大,菲林匣每次裝載1,000呎70mm菲林,但它只能拍攝3分鐘。因此拍攝時經常停頓。由於開拍前Tom Holland並不知道它只能拍3分鐘,拍攝時他只見路蘭一直叫Cut,還以為他不喜歡自己的表演。

文: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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