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中環歷山大廈，一道「光之雨」悄然灑落。外牆由淺色石材與紋理玻璃交織，巨型白色石膏花瓣彷彿在兩個樓層之間飄舞。這是Studio Jouin Manku為法國高級珠寶世家Van Cleef & Arpels 梵克雅寶打造的最新香港世家旗艦店，也是他們合作24年來的又一里程碑。

從巴黎芳登廣場、紐約、香港、東京銀座到首爾，設計師Patrick Jouin與建築師Sanjit Manku的組合為世家塑造的空間遍佈全球。Patrick指：「從設計第一家世家旗艦店開始，我們深入接觸了精湛工藝、絕美珠寶、背後的故事以及設計圖稿，這些都成為我們持續的靈感來源。」

Patrick說他們15年前在香港開設首家亞洲世家旗艦店，期間經歷了三次改裝與重新設計。所以這次搬遷至歷山大廈，面積雖擴大至逾6,000平方呎，但仍保留了部分核心精神與元素：「換了更大的房子，你不會丟掉原本的傢俱和畫作，而是會帶著它們一起走。所以，我們也將一些物件從舊店移到了這裡。」對他們來說，這正是Van Cleef & Arpels在香港最具代表性的世家印記。

「在後疫情時代的當下，我們深感人們最需要的是一種被呵護的平靜與歸屬感。」Sanjit解釋，以「夢境中漫步」為設計方向，其實是對這個時代的回應：「我們希望能讓你放下手機，隔絕外界紛擾，讓你全心沉浸於此。」他認爲現今人們總是築起心房，難以討論内心情感。但内心深處總會有對美麗及詩意的悸動：「當我們看見花朵，或凝視波光粼粼的浪花，總會深受觸動。這是普世共通的。就像小孩子的一個舉動，也能讓我們感動落淚。」對他而言，設計不只是視覺上的裝飾，更是情感的容器。曲線的流動、光影的柔和、材料的溫度，皆能讓走進來的人在這裡喘息，重新與自己連結。

法國高級珠寶世家的在地感受

「我們之間沒有界線。儘管Patrick出身設計學院，我學的是建築，但繪圖時我們不分彼此。他會設計建築外觀，我也會琢磨展示櫃的細節，反之亦然。」Sanjit說，這種跨界的合作模式，正是他們能為世家創造出如此豐富而連貫的空間體驗的關鍵。

「這是一家法國企業，足跡遍佈全球，卻不只是想標榜『法國品牌』的身份。」Patrick說在他們眼中，Van Cleef & Arpels是一個向在地居民敞開大門的高級珠寶世家，他們不追求短暫的過客心態，而是致力於當地深耕。Sanjit將世家比作一個家族，雖植根法國，但世界各地的店面則有如家族中在外闖蕩的孩子，各自帶着故土的底蘊，卻也發展出專屬當地的個性。他解釋，設計的挑戰在於如何讓這些「孩子」體現這種個性：「將文化與歷史奇妙地交織，創造出獨一無二的產物。兩者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密不可分、內在相連的整體。」

Patrick表示無論在東京、首爾或香港，他們都用心觀察在地脈絡，並嘗試體現在設計的各個細節中。外牆的「光之雨」與飄舞的石膏花瓣，靈感來自香港「靈動」的城市節奏：「你明白這不僅止於世家、城市、世家成員或當地居民之間的互動。他們追求的是建立真正的友誼與深刻的連結。」

多元地保持一致

「規模大約是以前的四倍，這讓我們能創造更多變化。上一間店空間較為緊湊，兩層樓的設計風格幾乎如出一轍。」Sanjit說在設計這間全新世家旗艦店時，規模之大使空間規劃有了更多不同的可能性。指出店內有三個不同的入口，地下兩個，樓上一個，他説：「這也意味著空間規劃必須更加多元。」

設計哲學的背後，是對「舒適感」的極致追求。Sanjit以自己最喜歡的一個設計為例，是一組花草襯托下的橢圓展示櫃，說它「在精緻中透著一股趣味」。那些綠意與細節，就如漂浮的肥皂泡，為空間注入了一份輕盈。他相信，當曲線取代直角，當硬邊被淡化，人的腳步會不自覺地放慢，身體會自然地放鬆。藉此回應人們對溫暖與歸屬的渴望。

空間的核心，是一座引人注目，淺色石灰岩製作，以橡木點綴的圓形樓梯。它不僅是旋轉動線的通道，更是以流暢的曲線與開闊的空間鼓勵人們向上探索。側面一層若隱若現的蕾絲狀結構「牆身」，讓身處不同樓層的人看見另一樓層的風景，悄悄勾起好奇心，引導人們走入不同空間。店內的茶道貴賓室牆身，更以L’ÉCOLE珠寶藝術學院合作研發的本地玫瑰色石材粉末製成，為本土地貌與世家的寶石美學築起橋樑。

「為了讓你看見珠寶，我們必須排除干擾。若周遭擺設過多，你便會忽略珠寶本身。」Patrick說。粉紅石材粉末的茶室、藍色絲絨的腕錶專區、純白的世家歷史展覽區等，這間旗艦店涵蓋多個區域。要在保有各區特色的同時，讓它們共同訴說同一個世家故事，核心在於設計的克制與連貫，他解釋：「我們非常謹慎，盡量減少色彩運用，只點綴些許色彩，避免喧賓奪主。」

對一致性的追求，來自共通的語言：「設計、角度與輪廓，這些元素在各處反覆出現，最終形成了一種世家語言。」Sanjit比喻這就像一首歌裡的節奏組合，旋律可以變化，但鼓手和貝斯手的節奏始終如一，賦予整首歌穩定的靈魂。「你看那處向下延伸的彎曲線條，樓梯那邊也有呼應，賦予空間一種律動感。」Sanjit充滿熱誠地解釋他的理念，指設計中的角度、蜿蜒的曲線、傾斜的結構，以及彷彿漂浮的物件，這些元素會不斷重複出現，貫穿整個空間。從頂部到底部，從展示櫃到樓梯，它們彼此呼應，形成一種內在的節奏，他説：「即便其他部分有不同的設計，正是這些共通元素，造就了整體的一致性。」

除了空間考量，還有考慮背景各異，經過店鋪的「中環人」。有人剛下班，有人從天橋走過來，有人專程搭車抵達，也有人順道逛完整條街。每位訪客的心境都不盡相同，因此他們必須創造更多變化，在設計中取得平衡，維持世家整體的氛圍，讓顧客在踏入店門的那一刻，就能自然地融入其中。

他補充：「如果你的心裡掛念著待辦事項，想著『我得回封郵件』或覺得時間不夠用，這些全都是干擾。你並沒有真正看著眼前的事物，雙眼雖然朝那個方向看，心思卻早已飄走。」所以他認為簡單的色彩運用可令觀眾平靜心情：「當你感到自在，你會心想：『管他的，瑣事晚點再說。』就像走進藝廊，你敞開心胸，準備好被深深吸引。」

望向未來的設計

「我們正展望未來。每次共事時，我們都帶著各自的經歷，無論是個人層面、專業領域，還是我們共同累積的點滴。這些積累早已成為我們的一部分，讓我們能做出正確的決策，邁向未來。」在Sanjit看來，設計不應只是對過去的複製或致敬，而是一場面向未來的對話。

他坦言，每當他們受邀設計精品店，世家總給予極大的自由，讓他們思考雙方如何共同前進，同時探究每座城市獨有的魅力與特質：「他們的歷史底蘊為何？在該處空間，我們能頌揚什麼特質？作為世家，當下定位為何？未來願景又在何處？」對他而言，真正的設計不是回到過去，而是以過去的底蘊為養分，在當下「帶著微笑，優雅地邁向未來」。

「我們試著引領你推開那扇門。」Sanjit希望人們不僅是觀賞珠寶，而是親身感受從珍稀寶石、精湛工藝到藝術造詣的美好：「儘管世家歷史悠久，卻始終保有當代難得一見的獨特底蘊。希望人們能親身領略，並深刻感受這份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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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拍攝：林丰

部份相片由Van Cleef & Arpels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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