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這座橋之後,想要的越多,想要走得越快,你會越容易忘記自己是誰,從哪裡來。」——主唱浩澤

「你扔了涉世未深的愚蠢/才懷念起了再喚不回的天真」「自溺少年」胡凱兒用一首《菸癮》道出每個年輕人內心深處講不出來的複雜心情,他們只能像大人一樣在每個情緒推疊卻無從發洩的深夜𥚃,憑藉一點火光,把所有無法言喻的不甘、壓抑、無奈吞進身體再吐出。但如隨着年紀增長,這五位少年不再自溺,對於這個世界有了更多的了解,嘗試與世界對話,細說成長中的體悟,於是新專輯《越過這座橋》誕生了。近日,他們來到香港舉辦巡演「告別了春光爛漫」。

Who Cares? 自溺少年的獨白

來自台中的情緒搖滾樂團胡凱兒,團名取到英文諧音「Who Cares」,表達輸了也無所謂。在演出前,記者問五位團員:「明天演出會緊張嗎?」他們笑言:「不會啦!都很熟悉了!」但演出當下,不管是他們發言時微顫的聲音還是垂下在貝斯後無處安放的手都透過着他們的緊張。真的不在乎嗎?事實上是在乎到不行。就像吉他手嘉恩在演出上說的:「我們的人生跟這場演出好像,我們預備了好多,想要拿出最好的表現,但現場還是會發生一些突發狀況。」

胡凱兒的作品描述着成長路上各種無可避免的痛,例如一段來不及開啟的戀情、無法言喻的情緒、成長的迷惘。比起刻骨銘心的痛,胡凱兒的音樂卻像是一把溫柔的刀,表面裝作不在乎,把這些因為太在乎而生的情緒唱進年輕人的心裏。浩澤形容胡凱兒的音樂其實更像是一把「傷人傷己的雙刃劍」,寫歌時要把自己很陰暗的東西挖出來,分享給歌迷。

五位少年來自不同的背景,擁有不一樣的音樂品味,從華語流行到獨立樂團、R&B到嘻哈、重金屬到民謠,但當他們聚在一起時卻產生意想不到的化學反應。貝斯手廷曜從高中起就愛聽金屬和龐克類音樂,在加入胡凱兒後才開始聽更多獨立樂團。他才發現原來負面情緒不只是生氣和憤怒,還可以有難過,「但在那個強悍的基礎下,不可以呈現在日常生活裡面,所以胡凱兒的音樂對我來說很重要。」 他表示:「創作賦予我一些生命中經歷的一些事情不一樣的(詮釋)」當他再回想起這些事情的時候,可以有不同的詮釋,讓他再次掌握到詮釋這些經驗的權利。而另一位吉他手方文也認同:「創作就是做當下跟過程跟結果都讓我覺得很有成就感,感覺是開心。」

鼓手小布則認為創作是一些記憶的情緒,可以透過音樂的方式出發出來。而浩澤從小時候就會寫一些短文,把想要去嘗試、證明,或者是抒發跟宣洩一些東西講得聰明一點,所以會用一些比較巧妙的文字去包裝。作為樂團的創始成員,浩澤開始創作的契機只是為了在社團生涯裏面把握最後的機會,去贏獎金。當他們把demo發佈出去後發現,「我們好像可以繼續用這個樂團創作下去」於是就順其自然地發展下去。他坦言:「創作對我們來說很單純地想要把心裡面不知道怎麼說出來的話,透過我們的方式說出來。 」

「總有一天我要寫自己的歌!」而嘉恩分享在大學時,覺得自己的吉他造詣已到了想要在音樂裏注入自己元素的時候,加上他曾一度覺得流行歌的吉他「怎麼都變得那麼鳥」。但後面發現其實很多他以為很簡單的東西,它裡面有很多的設計。方文補充道:「你以前覺得彈的沒什麼流行歌,其實他們都暗藏玄機。」在編曲或者是製作上,不同的樂器和人聲其實會有對話的設計,彼此相互呼應。所以在參與創作後讓嘉恩更體會到:「越是簡單,你越可以吃出它裡面的那個美味。」「就跟蛋炒飯是最難的料理一樣。」方文補充。

30歲前的春光爛漫

研究說一個人的細胞在七年間會完全代謝一次,換言之七年後,你可能是完全另外一個人。對於胡凱兒而言,好像真的很沒變的東西,不管是舞台的呈現、音樂的理解、生活的處理,從20歲到30歲,一切都截然不同了。「但不變的東西,就是我們還是很努力地在去透過這樣的方式跟世界對話。」浩澤說。 

嘉恩覺得從前胡凱兒總說自己是自溺少年,到現在成為了更多面向的角色,也顧及到更多人。在創作上也有了更多的考慮因素,例如身邊的人,甚至是不認識的聽眾,或是以後可能會遇到的人,「他們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也是我想說話的人的一部分。」

不管在日常生活中,還是音樂裹,他們都有着不一樣的成長。「每個樂手呈現的東西,都跟自己個性有非常大的影響。」方文表示鼓手小布在《天色》的時候,只是打一些很快、很大聲的鼓點,到現在他可以打的節奏可大可小、伸縮自如。讓小布笑言:「因為我變圓柔了!」方文總結道:「我覺得大家對這個世界了解更多,更表現有關係,在我們音樂裡面是有點潛移默化。 」

但方文在今年密集的演出和工作裏,坦言:「覺得自己變成了『音樂上班族』」,認為創作是人生中最有趣的他,只能在下班後用零碎的時間好好創作。所以《越過這座橋》的創作時光是專屬於他的春光爛漫。而年紀最小的小布,雖然講不出像哥哥們那麼深刻的體會,但對他來說,在這路上不管是遇到的各種糟糕事或是來不及道別的遺憾,這都是他的春光爛漫。

「以前會覺得有很多標準答案,或者是我一定要達成所謂目標,但後來很多的體悟是我們能控制的事情,其實是非常非常少,可能真的能專注的也只有當下,沒辦法改變過去,未來也沒辦法被預測。」浩澤也想到很多小時候喜歡的樂團或歌手到現在已經沒有在活動了。所以他也不知道這樣的生活可以持續多久。當年紀慢慢累積,他們更能看到自己的局限,知道能做好只有眼前的事情。「可能願望變小,但是我覺得對自己的認識更明確的感覺。」

「這就是我們的春光爛漫。」 廷曜娓娓道來。

越過這座橋 陪聽眾往前走

音樂記錄着他們內心的情感變化,從第一張專輯《天色》到新專輯的《越過這座橋》也映照着少年的褪變。 

「這些作品都真的貼著我們真實的生長軌跡去前進,並不是一個架空的故事或者是想像出來的畫面,有一些經歷、體悟,是真實的發生在我們身上。」浩澤分享最初的《天色》只是自言自語,然後試圖讓自己可以得到釋放,可能有人偶爾聽懂。到《越過這座橋》,他們試著主動去與他人對話,希望把自身經歷的故事,連結到更多人身上,讓這些有相同感受的人可以聚在一起,然後彼此陪伴去度過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階段,也是作品想要呈現的的樣子。

「其實我們做完《越過這座橋》後,我們不是更確定我們要越過哪一座橋,而是更好好的珍惜,我們正在越過,或是我們現在走在上面的那座橋。」嘉恩也發現:「自己好像永遠越完一座橋後,還會有下一座,然後永遠不會越完。」所以這張專輯不是希望給到聽眾某些答案,而是希望可以在大家覺得累的時候、有一些收穫或發現時,一直陪著大家。

「當你在越過這些橋,你看的是目的地,橋的另外一端。但是你跑得越快,身邊的風景會越模糊,希望我們這樣專輯就是如果你覺得跑累的時候可以慢下來,欣賞橋上的風景。 」方文會這樣形容《越過這座橋》。而浩澤也從中有着深刻的體會:「上了這座橋之後,想要的越多,想要走得越快,你會越容易忘記自己是誰,從哪裡來。」所以他也希望作品可以陪着大家在往前走的同時,也希望大家可以記得來時的路,記得自己告別了哪一些對自己很重要的東西,「那是我們之所以是我們的原因。」

越過這座橋,然後呢?在完成新專輯後,胡凱兒也一直在思考接下來的作品可以呈現給聽眾什麼,浩澤表示:「在前兩張專輯裹,我們一直在追趕一些什麼東西,就像追趕我們30歲一樣。」所以他們決定給彼此更多時間去沉澱和累積作品,「先慢下腳步去看看我們再接下來的作品裡面想要呈現什麼樣子跟說什麼故事,所以這段時間算是我們的一個比較重要的的累積的時候。」

嘉恩補充到,他們也在做一些新嘗試,希望在詞曲上能有更多方式去探討不同的故事和題材,比如年初時,他們就有規劃每個月每人都要寫一首歌,而這樣的創作還會持續進行。「我覺得我自己是滿期待下一張,(因為)我們有更多的事將有更多的模式題材可以來討論跟選擇。」 

撰文:Yan Ying

拍攝、剪接:李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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