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裏，精美而華麗的壁毯鋪天蓋地，每一幅都描繪了一個獨特宇宙。「這些作品兼顧歷史性與藝術性，裏面還包括法國歷史、中國風、早期工坊，還有歷史的事件、藝術史的演變。」當代藝術家兼《世紀線索：宮廷到現當代——法國壁毯瑰寶與中國回響》共同策展人王璜生如此形容。
作為亞洲首展，《世紀線索》是今年深圳灣文化廣場的年度重磅展覽，一連帶來超過40件法國國寶級壁毯珍品，包括路易十五贈予乾隆皇帝的孤品，以及馬蒂斯（Henri Matisse）、畢卡索（Pablo Picasso）、米羅（Joan Miró）和柯比意（Le Corbusier）等大師之作，與中國藝術家如趙無極、吳冠中的作品對話，呈獻一場橫跨18世紀至現當代的東西壁毯美學對話。
法國宮廷的壁毯工藝史
𤩹毯（Tapisserie）在中、法等國的皇宮裡既是保暖日用品、奢侈品，也是身份象徵。由神話、歷史、自然風景到日常，壁毯的四方形態從來無法框限人們的多元想像。
王璜生認為，儘管中國不乏壁毯工藝，但出於歷史發展與表現手法的不同，法國的壁毯藝術對中國人來說有時候仍比較陌生。這次展覽以七大單元為脈絡，一共展出70多件作品，首次大規模和系統性地梳理東西壁毯工藝的歷史發展。王璜生不禁讚嘆：「這個展覽有幾個特點：作品很有份量、規格很高，而且是第一次來亞洲，特別難得！」
壁毯的起源本身與生活需求密切相關，旨在於寒冷天氣下鋪置於四壁及地板，用來隔絕冷空氣，保持室內溫度，後來隨時間推移，又受不同文化的影響而逐漸發展出與別不同的藝術形式。在法國，製作過程繁複的壁毯原屬奢侈品，因此又被視為貴族權力與財富的象徵，但與此同時，壁毯也扮演着敘事的載體，融入故事性與象徵意涵，記錄了不同聖經故事、歷史與戰爭的場景等。
這次展覽中的重點作品，包括一幅《1667年10月15日路易十四視察戈布蘭工藝廠》的宮廷掛毯。此作獨特之處，不僅在於視覺上的精細與美感，更在於其歷史意義，因戈布蘭（Gobelins）原是法國掛毯工藝的重地，當地的掛毯廠更是路易十四指派下所擴建。展覽中的掛毯屬於《國王的故事》十四件大型掛毯的其中之一，描述工人忙碌端出器物與掛毯供國王視察的情景，奢華的圖案與人物的神態，彰顯了當時君王對造毯工藝的重視。
傳統工藝的當代轉換
深圳灣文化廣場於去年年底正式開放，《世紀線索》成為了南館9號館的首展。展廳的佈局與燈光與展覽緊扣，壁毯與傢具結合時，藏下了不少細節。
由宮廷歷史一步步走到當代毯藝，王璜生特別提到馬蒂斯的《波里尼西亞，天空》，認為原作體現了一種微妙的關係。這份作品的靈感源自剪紙藝術，並由著名的博韋壁毯廠（Beauvais Tapestry Factory）依據馬蒂斯的設計所製。掛毯之上，鳥類、植物等意象在深淺的藍調背景前浮現，以簡潔線條與圖案，烘托出大自然的原始生命力。王璜生讚嘆：「整個織工能夠將這些東西都表達出來，太微妙，太精彩了。」
王璜生又認為，欣賞壁毯有別於欣賞油畫，例如後者的亮點多在於色彩和筆觸等，讓人在觀看的過程中感受到藝術家的氣息，「但欣賞一張掛毯或壁毯，包括它跟工藝之間的關係、它跟材料所產生的特殊美感，是完全不一樣的。」他直指，觀賞一幅壁毯時，人們能夠一窺成毯的整個歷史過程：「這裏面是用織工一針一針慢慢地織出來的。這個過程體現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文化內蘊與時間，這是掛毯一個很重要的特點。」
「中國回響」呈現文化對話
以法國壁毯為引，展覽特別設立了「中國回響」展區，凸顯中國壁毯藝術的歷史演變過程，從而與法國工藝作出對話。此展區既有經典之作，亦有面向當代的藝術展現，反映出中國壁毯工藝的特色。王璜生從審美上談起東西方壁毯藝術的差異，認為西方壁毯大多強調色彩、結構、造型等，中國的壁毯則更多強調意境。
「他們的地毯或者掛毯，兩者是相輔相成的。」王璜生提到，中國掛毯藝術的起源跟遊牧民族有關：「游牧民族四處奔跑的時候，他們的掛毯和地毯可以保持室內的溫度，使他們在荒野裏面生存時更加舒服。」到了後來，用以取暖禦寒的掛毯漸而發展成為裝飾。這種文化風氣早於唐朝時興起，清朝時尤其鼎盛。王璜生說，據現存資料顯示，清宮所用的壁毯為歷代之最，因為清朝皇室發源自東北游牧民族，進關之後仍保存了原有的生活習慣。壁毯遂在歷史的層層演變下，由生活必需品化為藝術，又由傳統織藝變成當代的藝術裝置，以多變的形態回應着不同世代的需求與審美，當中既包含民間的吉祥願景，也寄托了天地人文的宏大主題。
王璜生期望，透過這個展覽能夠讓觀眾管窺壁毯背後的文化力量：「傳統工藝的活化創新，需要的就是當代的藝術家、文化人和公眾參與其中，然後才能夠激活我們傳統工藝在當代的發展。」以壁毯為經線，《世紀線索》梳理出一個全景式視角，在這其中，毯藝數百年來衍生的多重軌跡彼此交織，鋪展出文化之間的種種差異與普遍性。
《世紀線索：宮廷到現當代——法國壁毯瑰寶與中國回響》
展期：即日起至2026年8月16日
地點：深圳灣文化廣場 南館9號館
採訪：#鄭天儀
拍攝、剪接：K. Ma
撰文：鄭思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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