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簡單,但也很複雜。它究竟是一個物理性的時間,我們每分每秒都生活在這裡,因為它除了有一個物理性的時間之外,還有很多延伸的不同想像和意義。」舞蹈節總監張月娥(Karen)說,選擇時間作為主題,是因為它與每個人最密切。
城市當代舞蹈節 2026(CCDF 2026)以「時間幻象(Time Fantasy)」為題,邀請大家穿梭現實、夢境、記憶與預言,以舞蹈拆解時間的邊界。Karen續說:「我們發現時間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個延綿不絕的。」
舞蹈節由城市當代舞蹈團(CCDC)於2017年發起,這項每兩年一屆的活動致力將香港的當代舞推向海外。本屆匯聚多國舞蹈團體,當中包括法國舞蹈家瑪姬·瑪漢(Maguy Marin)叩問存在主義的作品《也許貝克特》(May B)、阿爾敏·霍克米(Armin Hokmi)的前衛群舞《何以設拉子》(Shiraz),到閉幕作品知名舞蹈家依利·基利安(Jiří Kylián)的〈無眠〉(Sleepless)與藝術總監桑吉加世界首演新作〈疊景〉(a | ch)等,跨文化詮釋「時間」的意義。

桑吉加指出,這次挑選的作品橫跨多個年代,最早可追溯至將近80年代,最新則是2026年10月首演。創作者年齡從8、90歲到十幾歲,跨度極大。這些作品全部在一週內發生,不同創作語言在同一時間段會產生怎樣的碰撞,正是他們感興趣的地方。他說:「大家都會思考時間,每個人經歷的時間相同,但你停留在哪個位置?有時候會回想最享受的時刻;對於未來,你是否有所想像?所以是個有趣的命題。」
Karen補充,多元性是關鍵。有些作品戲劇性強,有些肢體性強,有些實驗性強等。藝術家關注的題目各異,雖無單一標準,但準則首先是製作與表演須達一定水準,並看藝術家是否真誠地面對舞蹈作品。桑吉加說新作雖比重較大,但同時邀請大團是為了讓年輕人學習了解作品的延續性:「幾十年後再看現場,你會想,他為什麼還在台上,還有觀眾買票進來?這給年輕人一個訊息,你的作品可能六七十年後仍能上演。不要演一場就扔掉,希望作品有延續性。」
《基利安與桑吉加》經典與新作對話
舞蹈節的焦點節目之一,是《基利安與桑吉加》,將基利安的經典〈無眠〉與桑吉加世界首演的〈疊景〉並置。〈無眠〉於2004年全球首演,靈感源自基利安對失眠夜中,意識流轉的觀察,並受到阿根廷藝術家(Lucio Fontana)「割破畫布」的概念啟發。六位舞者在柔韌與張力兼備的肢體對話中,呈現失眠者在深夜裡的孤寂、掙扎與意識游移。配樂融合了莫扎特玻璃琴作品的靈動與當代電聲,令時間彷彿在停滯與纏綿間留下痕跡。
桑吉加說,選擇基利安的作品,是完成自己的一個心願:「我一直想跳他的作品,可是沒有機緣。對我們這一代來說,他真的是一個信仰。既然我沒有時間,自己的年齡也不能再跳他的作品,那我是不是可以帶到香港,讓我們年輕的舞者可以體驗他的創作魅力,讓香港人看到我們亞洲人怎麼去演繹西方經典。」
至於自己的新作〈疊景〉,他說是關於時間的跳躍與不同步:
他坦言,自己的創作風格一向是多面同步發生:「我的節目經常讓人覺得很多事情同時發生。這是我個人的喜好,或者是個人看事情的習慣。多方面同步發生、顛倒,以三維的方式去看。」
獨立共存的音樂與舞蹈
《基利安與桑吉加》的音樂由龔志成與江逸天(Olivier)攜手負責。龔志成說,二人合作約兩年,彼此很了解對方的能量與才華:「我比較多做原聲樂器的工作,像小提琴或者管樂等。而 Olivier很擅長電子的東西,如合成器,或者他很擅長把我給他的材料組合起來。」
龔志成認為音樂與舞蹈應該相輔相成,而不是互相模仿、跟隨:「我比較追求那種獨立的共存性,大家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做事的方法、表演的方法,但可以共存。而當一個觀眾看這個組合的時候,他是覺得有條理的。這是我想和桑吉加 一起找到的東西。」
他亦指出,舞蹈與音樂的空間感截然不同:「舞蹈的空間感是看得見的,當舞者不動,或者舞者之間的身體距離很遠時,已經是一種空間。但音樂是一種用耳朵聽到的東西,它的空間感可能聲音很小已經做到很大的空間感,或者很吵的音樂也可以做出很多空間感。所以音樂和舞蹈是用不同方式去凝聚空間。怎樣互相配合,需要一些磨合。」
Olivier感受到桑吉加這次的視野很大:「他有一個很確信想呈現的空間。反而我在聲音方面配合時,抽象性靠我們排練即時吸收。我們創作時,也會有一種自己創造空間感的反應。你看到剛才其實有很多不同的工具或者處理手法,我們不會直接說這一段是做甚麼,舞者想做甚麼,反而真的給他們空間自由創作。」
為年輕人搭建橋樑
「一個舞蹈節可以展現一些相對來說多元的選擇,是個別的一個節目或製作沒辦法做到的。觀衆可以一次過看到很多不同的東西。對藝術家來說,也是一個互相交流、觀摩、溝通、認識。」CCDF今年已來到第五屆。Karen說,舞蹈節對年輕編舞家是一個很必要的平台,讓他們的作品可以跟不同的觀衆見面,再重新反思自己的創作。
「HOTPOT 東亞舞蹈平台」亦將回歸,劃分為五大篇章,雲集中國國家藝術基金青年新銳,以及來自日本、韓國等地的活力之作,在身體的碰撞中探尋文化異同。桑吉加表示:「在香港這片土地上,這些國家的年輕作品將同台演出,彼此觀摩、學習與交流。我們更要搭建一座橋樑,把內地年輕人的作品帶到香港,讓外國人看見。同時,我們邀請眾多海外藝術單位參與,若他們感興趣,便可直接與年輕人商討合作,互相認識。」

作爲音樂人的龔志成也認為舞蹈節有其獨特意義:「香港需要多一點支持舞蹈節,特別是現代舞,觀眾群越來越小,所以要推廣這件事。舞蹈節的優點是你會同時向不同年齡、多元、來自不同國家的人呈現作品,這對推廣作用很大。如果一個做音樂的人喜歡跟舞蹈家合作的時候,都能互相刺激靈感。」
桑吉加強調,這個平台對香港尤其重要:「如果我們不繼續匯聚藝術能量,各地都在積極搭建當代舞平台,香港的位置就會慢慢淡出。正因如此,無論有多艱難,我們都會堅持做下去。」
香港藝術的優勢與挑戰
「香港的優勢在於它的多元性,以及容易建立網絡。」談到香港藝術家的優勢,桑吉加相當直接:「我們如何保護這些年輕人,讓他們發展,彼此交流。在這個平台中,年輕人還有聚集的可能。」龔志成附和:「香港的藝術起步於70年代後期,80年代早期,我們是有這個土壤,但是如果我們不好好利用,或者保存優勢,就會慢慢會被取代。」他指CCDC作爲香港當代舞團體,怎樣呈現他們由80年代發展出來的作品與傳統,再鼓勵年輕舞者創作新作品,是一項挑戰。
Olivier則從另一個角度談香港的困境,認爲演出欠缺延續性:「每次表演那場演出已經是一個作品了,但不會再有任何像外國那種可以巡演的制度。例如歐洲巡演,整個英美都可以有一個互相推廣的機制,會了解到大家在做甚麼。就算我在西九或者哪裏做一個大型演出也好,未必會有一個推廣人來看這個演出,讓我拿去國外演出。」他指香港「很孤獨」,觀眾好像不太了解本地藝術家們在做甚麼。所以作為藝術家,即使有平台,怎樣才能有效推廣,也是一個問題所在。
Karen深有同感:「要建立連結多地的網絡,對當代舞蹈來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依然需要努力凝聚一些人,因為我們有節目策劃人及藝術家的網絡,將這些網絡建立起來的話,當中的互動或許可令推廣進行得容易一點。」
她亦指舞蹈節的主題「時間」,也是香港年輕藝術家最欠缺的:「就算我們是大團,我們都真的被每一個作品的創作周期逼得很緊。對於年輕的藝術家來說,很難可以像國內那樣,用兩年去醞釀一個作品。」Olivier則認為,這種急促也可以是優勢:「香港很多年輕藝術家,作品的整體,能分出很多分支出來。我就是一個短期內做了很多事的人,當中令我有很多學習。但我希望未來真的可以有更多時間放在作品中。」

桑吉加指CCDC希望能以CCDF作為本地當代舞蹈的守護者:「我們一直沒有放棄,希望通過這個平台,讓大家看到我們對當代藝術的執着。同時培養年輕一代,給他們提供機會,讓他們被世界看見。」
由經典作品到年輕新銳,CCDF是一次關於時間、身體與存在的集體思考。而香港的藝術家,正站在這個時間的交叉點上,以作品回應時代,為自己開拓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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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當代舞蹈節 2026》門票已公開發售
十八部原創作品,跨越時空。節目詳情及購票:https://qrs.ly/suhi9u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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佼佼錚錚系列《基利安與桑吉加》
日期:10月30日及31日
時間:8pm
地點:東九文化中心劇院
購票連結:https://qrs.ly/bkhi9u6
購票時輸入優惠碼 AKNS10A,即享折扣。
撰文、拍攝:林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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