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第一個ARTS•TECH(藝術.科技)展覽2.0《見幽覓微》隆重登場,到了2024年1月,第二炮《同謀合裝》來了,策展人黎蘊賢(Orlean)的創作,延續去年10月Art Tech劇場《我們來真的》的概念,進而把它由有真人表演的舞台,變成了全然「自動化」(Automated),集聲音、表演、場域設計,但完全沒有真人演出的「劇場演出」。對,你沒有聽錯,沒有真人但有演出,因為演出都全由機械裝置、聲音、故事、燈光等營造。《同謀合裝》與一般定義的Art Tech展覽並不相同,它具一定實驗性,但它的本質是一場「整體藝術」(Gesamtkunstwerk),是它歷史悠長的一種藝術想法。

那甚麼是「整體藝術」(Gesamtkunstwerk)?沒有真人,還是不是劇場?

同謀合裝

跨媒介整體藝術

「整體藝術(Gesamtkunstwerk)這字由來已久,早在華格納在作曲時已提出了這個想法。它就是一個整體經驗,像劇場本身就是一種整體藝術,但是其實整體藝術的概念在展覽或是其他地方都可以應用,海外也有一些策展人已都有用過這個概念來做展覽。」 Orlean:「我挪用了這概念,因為我對跨媒介很有興趣,你怎樣把不同的藝術家,不同的媒界放在一起去合作,建構成為一件事,如果他們扣連得起來,其實效果不是單一的,你會感到作品的整體性。」

這說法讓人想到,電影被形容是綜合藝術,它是聲畫光影全部綜合起來,整體藝術其實也是在講綜合性,對嗎?「可以這樣說。我現在常常說它是有音樂有聲音有畫,但視覺藝術在這個範疇裡,作品是相對少一點的。我希望通過這樣的collaboration,會是連繫到劇場和展場的一個實驗。」 

展覽叫《同謀合裝》,這四個字,該怎麼理解?「其實我先想英文名字,也就是Make & Believe。談到它,得回去談之前的《我們來真的》,它的英文名字叫We Are For Real,那次我們主題就是關於Make Believe這件事,是每當有人在問你覺得哪些是真的,你就預備了一個甚麼Make Believe的心態。你進入劇場,就知道劇場是一件這樣的事來,你知道在劇場裡面,所有東西都是假的,因為裡面有演員、角色、布景,全部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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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域構作式裝置

用假(創作)來講真話,她找了藝術家何倩彤,寫一個Make Believe的故事。故事裡隱形人去到一個商場,光顧一家盲人按摩館。盲人看不到隱形人,二人除了口語交談,就只能用肢體接觸來證實彼此的存在,「我只是給她主題,她就寫了這個故事。」她說:「有趣的就是一個看不到東西,另一個沒有人看到他,其實這也是Make and Believe的一種體驗。二人的關係變得很Sensual(感官)了,大家不是通過視覺去聯繫,而是通過這盲人觸摸到這個隱形人 ,而突然間大家就產生了這個連繫。想像一下隱形人的經驗,一向沒有人看到他,突然有一個人觸摸自己,突然間他有了存在感 ,這對於盲人也是一樣,他會覺得很真實,而二人這關係也很有趣。」 Orlean說,《我們來真的》像一個劇場,它還是有演員在台上演出的,但從此發展下去,她開始想像,其實不一定要人來表演,用物件也可以表演。

「延續這個這Make & Believe這個想法,我把『舞台』Transform了,變了做一個我形容叫做Scenographic Installation的東西,我稱它為『場域構作式裝置』。」所謂場域構作式的裝置,帶有強烈戲劇/舞台感覺,「像董永康就是做一些Kinetic / Mechanical的東西,我們又有燈光的藝術家、Soundscape聲音的藝術家,還有何倩彤的文字故事和畫作, 再將所有這些元素結合變成一個有Time Sequence(時間性)的運作。平常展覽是沒有Time Sequence的,你什麼時候進去看,什麼時候走都不會有限制。但我們將它變了比較表演性的展覽,就有固定的時段,讓大家去感受整件事。」

Orlean的想法,是讓參觀者在隱形人的故事,從這虛構的寓言之中,把耳裡聽到的故事和眼看到的場域作出聯想,建構自己的Narrat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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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劇場感的布幕

何倩彤除了創作故事,也就以故事中角色創作了幾本立體書,她共參與了故事/繪畫/裝置三個範疇。此外,還有董永康(機動裝置)、吳子昆(機動裝置)、吳鐵流(場域構作)、林儷(聲景)及劉銘鏗(燈光)等幾位藝術家,「我們用這主題去講述虛構和真實的關係,角色雖然是虛構的,但像人們閱讀小說一樣,角色的死亡也會掀動你的情緒。」

《同謀合裝》的實驗,在於它嘗試不用真人,全由物件和裝置來作「表演」,其中一主角,是裝置中的布幕,以軌道運作,一直在出入,「這虛想是我發起的,因為上次的演出大家都會想起布幕,它很具劇場感。劇場開場前,布幕兩邊分開,你一看到,人會馬上準備放下在日常生活的真實的世界,而進入一個虛構的世界,所以我覺得這個虛構(創作)是很有劇場感的律動。 我們把這個元素帶回來,希望通過它,大家要進入一個律動的狀態。」

負責布幕及部份機動裝置的是阿康(董永康),這年輕藝術家從前也有作畫,但迷上機械後多用機械及裝置闖蕩藝壇。喜歡機械,阿康總覺得機械造出的動作,能喚起人的一些人生印象,令人有所共鳴,有所啟發,「上一次(《我們來真的》) Orlean 找我做了三件物品,這次兩件,包括了布幕的部份。」阿康說, Orlean給他的要求很明確,「她構想的布幕像是擬人的, 因為她上次以一個隱形人的Narative來敍述。我的理解,她是想延續上次隱形人在現場的感覺,裡面盲人、隱形人兩個角色,有一個平衡對稱的感覺。」阿康說雖然參與的藝術家有多位,大家各自負責一個範疇,有點像拍電影一樣,但創作過程中一眾藝術家都沒共聚一堂,大家都是和Orlean溝通,直至開幕前幾天到現場才看到「整體藝術」綜合起來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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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大家關心的是Arts,不是Tech

負責音樂和聲音的是林儷。林儷是香港人,但她在歐洲出道,也長居當地,是偶爾接到香港的工作才會回港,她早習慣了利用科技做劇場創作,「上次(《我們來真的》)設置,Orlean將現場分成四個部份,觀眾進場,分組觀看,每組人都只能看到一邊而已。她的理念是讓大家看不同的演繹,而每個表演者也學了四種演繹。來到這一次,我們比較着重的是那個裝置,它本身有一個裝置,而且它是自動的,裡面的東西是自己郁動的。」她說,《我們來真的》玩的是 The Show Cannot Go On,每一段演繹都會被鈴聲等打斷,「幾次之後,你知道它是虛構的,不真實的。最後它表達了一個哲學性的問題:如果我和你說這裡沒有一朵花存在,其實你腦海裡馬上會幻想出一朵花。有些東西雖然不存在,但當你提及,它就已經存在了,就像隱形人一樣。」

《同謀合裝》的展覽版本,沒有真人演出的,林儷常提及Automation(自動)這個概念。「音樂的部分我都做了自動的,用上電子音樂創作。」 Automation這字該怎去理解?「 Automation 是一個List,一個系統,它令作品每一個instruction都是可以很自然地走下去。我的理解,Automation是人類有了科技才出現的,它也就是用科技建立的。」《同謀合裝》的「劇場」,幾乎像完全由機械和裝置「冷冰冰的演出」外,也有另一版本,是現場有樂手演奏的,三個樂手會在現場,各佔一個角落,同時演奏同一樂章,他們的演奏為自動版上再添一個層次。每演完一段,三人又會走位。此版本只作限量演出,雖然是現場版,但也得靠科技協助,「因為三人互相看不到對方,也沒有指揮,為了合奏,我的解決方法是寫了一個網站,像一個Virtual Conductor(虛擬指揮)一樣,讓三人跟着同一個節奏來合奏。」

同謀合裝

訪問當日展覽開幕, Orlean剛看完《同謀合裝》的傳媒預演,她心情有點緊張,還未能總結這次經驗,但上次(11月《我們來真的》)演出,讓她收集了不同意見,「有人看了,說覺得像看展覽,這次我們就讓物件自己演出,又讓觀眾可以自己在場內遊走,看是不是也感覺像在看展覽?還是在看表演?」

雖然連續做了兩個Arts Tech項目,但Orlean其實平常不大創作Arts Tech作品,也沒有太關注科技對藝術產生的變化和潮流,「我沒有要強調它Tech的部份,反而我希望大家注意的是Arts的部份,感受整件事情,科技在這作品上,是否很配合到這主題。」

問Orlean香港的Arts Tech發展,她不打官腔,表示其實不是太過樂觀,「香港可以申請到的藝術資助,每每都關注你的End Product(最後成品),這太過Product Oriented(成品導向),你其實很難去做R&D(研發),去開拓一些古靈精怪的題目,因為你要滿足最初計劃書中提到要呈現的狀態啊。香港的Art Tech,往往都是Screen Based(熒幕顯示)的,在海外,可能已發展到Bio Tech(生物科技)了。香港即使有也不多,而且很難找到支援,因為從事這方面,藝術家可能要找生物學家、科學家合作的,大家都有更多不同面向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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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謀合裝」展覽 

日期 :2024 年 1 月 13 日至 1 月 28 日 (逢星期一休館) 
時間:上午 11 時下午 7 時 30 分
地點:大館 F 倉展室 
登記: https://art-mate.net/doc/71411

撰文、攝影:何兆彬
(部份相片由藝發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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