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夜裡，湖邊開着白花，透過白色花的影映照着，把整個湖都照得發亮，在故事裡是個有希望的地方，它不是一個地理的地方，它是精神上的天堂。」
上世紀九十年代，香港話劇界流行演改編劇，在本地原創劇還很稀缺的日子，西風完全壓倒東風。香港話劇團藝術總監潘惠森在 1997 年開始創作「昆蟲系列」，連續五年寫了5部劇作，包括《雞春咁大隻曱甴兩頭岳》、《三姊妹與哥哥和一隻蟋蟀》、《在天台上冥想的蜘蛛》、《螞蟻上樹》及《螳螂捕蟬》，並一連五屆在香港舞台劇獎獲獎。20多年過去，潘惠森請來進劇場聯合藝術總監陳麗珠在新劇季來當導演，問她想導甚麼？陳二話不說，要復刻潘的「昆蟲系列」，而且提議不做則已，一做就要5部全部重演。
二人取出「昆蟲系列」的角色及精粹，化而成一，變成了 2024 年版本的《白湖映像》。「昆蟲系列」為何適合孵化於 2024 年？白湖到底又有甚麼映像？
那一句對白由誰來講？
「潘惠森在 1997 年開始，每年寫一個劇本，各以一種昆蟲命名，合共5個劇本。他由 1997 年一直寫到 2001 年，就叫『昆蟲系列』，5個故事完全獨立。」資深劇場人/導演陳麗珠：「我對它很有興趣，但此前沒有《白湖映像》這個想法，到他邀請我來做客席導演時，我就很想做！我笑說要麼不做，要做就做齊5個。」
陳麗珠認為，「昆蟲系列」角色之間其實有中軸，它們的重量一致，屬於同一個世界。要分別重演5個劇本，目前還不可能，她轉而求其次，找潘 Sir 把5劇合而為一。「我有興趣是怎樣用一個新的劇場風格，將5個世界的人放在同一個劇本裡面。 我不叫它做『精選』，像是折子戲一樣，它不是演完一節《牡丹亭》然後演一節《西遊記》。我們將它重新排列過，令它成為一個新的劇作。」
《白湖映像》就此誕生。因為陳麗珠看到5個劇目之中的承接、互相反照，取其精神。二人保留「昆蟲系列」的原有角色，「這是一個新劇本，在這劇本裡，全部人都好像變成了某種角色的代表性。」她翻開劇本裡其中一頁，只見同一頁裡一行行對白，都沒有定明是由誰來講，重新創作的《白湖映像》想保留彈性，「誰讀誰的對白？通常劇本是由陳先生先講，然後李太講甚麼？瑪利亞講甚麼？伊迪帕斯又講甚麼？但我們沒有，劇本上全部都是line line line line line line line。」
那最後每句對白由誰來講，由誰決定？「一起決定。我知道對白由哪個故事出來，演員們也知道。故事的交接就像淡水與鹹水交接，是有很趣的。其實這5個故事都來自同一個世界，我覺得我們一起講對白時，劇場的力度就會增強！」可以預見，《白湖映像》與香港話劇團的傳統劇目風格略有不同，它帶有實驗性和流動性。
橫跨天台的冥想蜘蛛
潘惠森的劇本，明確寫了數個富有香港特色的場景：賓館、酒樓、茶檔、天台、唐樓，都是香港獨有的城市風景，劇裡每個角色的故事就在這些景點裡發生。其中一節故事，講述茶檔老闆娘因為丈夫年老患病，天天坐在輪椅上，老闆娘負起生活重擔同時要照顧家人，活得十分吃力。她的女兒叫細芬，年紀輕輕天天在茶檔幫忙，但年輕的心被困在籠牢並不好過，總覺得這樣下去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這輩子完了，要做勞力工作也覺得很丟臉。演員阿泰（蔡博泰）演的是茶檔伙計阿威，他跟細芬從小認識，二人有點瞹眛關係。細芬嚮往自由，總想離開茶檔一走了之，但礙於家庭的羈絆及責任，無法起行，一直與母親磨擦衝突。
阿威的家裡也有自己的問題，家人長期不睦，他在家裡總感受不到父愛母愛，總感到自己孤單一人，於是選擇在家裡長期沉默從不作聲。為了逃避，他天天窩在茶檔，看着細芬與母親摩擦，覺得這樣溝通也不錯。
女演員琪琪（張紫琪）演的角色叫張天，是一個渠務員，演出場景是個天台。琪琪：「她在生活裡面找不到自己的價值，不知道自己每天上班下班，做很多工作，下班後回家看電視，過這些重重覆覆的生活，生命的價值是甚麽？」張天很想找到生存的價值，於是她定下一個目標，決定要上這個天台，橫跨到另一橦大廈的天台。她召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為這件事奮鬥，「這個故事的原名也有點抽象，就叫《在天台上冥想的蜘蛛》，是講述一些精神層面的東西，一個關於思考自己價值的故事。」
風暴裡的小市民
原作叫「昆蟲系列」，那到底新作中「白湖」是甚麼？「在新作中，我們加了一個叫速遞員的角色，他正在尋找白湖，但送件送極也送不到，就是他不知道白湖到底在那裡。」陳麗珠說。
阿泰說，其實劇裡每個人都在尋找白湖，但苦尋不獲，「我們要一起去白湖。它就像我在這邊，要由此岸要去彼岸。我要過海但海上面起了濃霧，不知道前面有沒有危險？所以我需要勇氣踏出第一步。 在霧中，我們會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和阻礙，但也要有一個信念，繼續走下去。」
白湖是故事裡大家的追求，是一個傳說的地方，「白湖在原本劇本裡一個主要的意象，故事裡講到有個人來自白湖。而白湖也是其中一個故事裡，主角很嚮往要去的一個地方，她說自己發夢好像見過這個地方！她記得，白湖是在黑暗裡面會開白色的花的一個湖。在黑夜裡，湖邊開着白花，透過白色花的影映照着，把整個湖都照得發亮，在故事裡是個有希望的地方。」所以白湖是個希望，是大家心中的天堂？「白湖不是一個地理的地方，它是精神上的。」
讓時間回到 1997 年，潘惠森創作「昆蟲系列」的時代背景：那一年香港在 7 月回歸祖國， 10 月金融風暴襲全球，經濟急劇向下。潘惠森選擇在這躁動的時代一連寫了5個劇目，都以基層為主角，寫那些在大風暴裡，每天用盡力存活下來的小市民怎樣掙扎求存，「潘惠森的角色，都是那些『搵朝唔得晚』、每天拼搏的人，他以這群小人物來作一個比喻性的東西，到底在一個生存這麼艱難的世界裡，他們還有沒有價值呢？他們的人生，會不會只是追求下一碗飯？還是說，他們的價值比這件事多，一碗飯並不足夠？」
陳麗珠解釋，潘惠森的原作中有虛有實，虛的是角色在追求一些精神層面的東西，但實在起來，角色都活在香港獨有的場景；為了存活，營營役役，拼命活着，「實和虛他兩樣都有，這是他劇本的特性。
《螳螂捕蟬》是另一個「昆蟲系列」系列的故事，兩名殺手，在賓館裡等着要殺一個人；二人討論及爭拗，到底人有沒有靈魂，當你殺死一個人時，殺了他的肉體，但沒殺死靈魂到底收不收到錢？他們說蔗有蔗渣，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渣，自己是來清理人渣的。在生命的命題裡，到底這份工作是甚麼，到底 What is Life？人生是甚麼，做甚麼是有意義的？」
「劇場是一個旅程，它穿越不同空間、顏色、輕重，給予觀衆不同想像。」加上潘惠森以最地道「啜核」的廣東話對白來編寫，音節獨特，有一語雙關的趣味。把五部富有意象的作品重新呈現，也實在令人雀躍。
《白湖映像》
日期：5月18日-6月2日
地點：香港大會堂劇院
票價：$380 / $280 / $200
平日票價 （適用於星期三至四場次)
$350 / $250 / $180
電話訂票: 3166 1288
網上訂票: www.urbtix.hk
流動購票應用程式: URBTIX（Android、HarmonyOS及iPhone/iPad版）
票務查詢: 3166 1100
撰文：何兆彬
相片由香港話劇團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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