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香港的 A Cappella 帶到很多不同的地方後,我們就想探討:So far so what…?」—— Miri @ SENZA A Cappella
在香港主流音樂裏,無伴奏合唱樂團「SENZA A Cappella」猶似異數:出道八年,由後樓梯唱到海外巡演,由廣東歌 Medley 唱到自己的原創作品,旋律之下蔓生和弦、節奏、樂器,全由人聲衍生出不同層次。
這五個各自獨特的「聲部」,除了擔當音樂的多元載體外,更源自五種不同的性格。創團成員符家浚以一字總結 SENZA 的特色——「雜」。「這是一個核心來的,因為夠『雜』,你才可以包容不同事物,就算有團員進進出出,都有一種不會倒塌的感覺。」前年加入的 Jax 則形容:「我希望 SENZA 給人的感覺是自由的。既然我們是獨立的組合,沒有唱片公司或者其他團體 back up 的時候,我們就少了某程度上的包袱。」
走進他們位於工廈裏的工作室,樂器散置,氛圍親切,笑聲迭起間偶有自嘲,但談起一路走來的感悟時,會發覺 SENZA 的獨有音色,正來自五種不約而同的堅持,還有一點累積的偶然,以及一點 OOTB 的勇氣。
出道八年,「So Far」之後是甚麼?足跡橫跨高雄、台北與布拉格後,SENZA 回到起點香港,舉行《So Far》巡演的最後一站,更於同場發佈第三張專輯《Cadence》,以「終止式」為題,其中一半新歌將在音樂會上首演。「Cadence」既可指暫停,也可能是終結,未知的將來,象徵了 SENZA 當刻的階段。因為香港站演出後,符家浚(阿 Fu)即將逐漸淡出 SENZA,讓這次專場成為了一段旅程的句號。「就連剩下的四位成員會否繼續走,我們也還沒決定,音樂會之後的人生,現在還完全沒時間去想。」Miri 說道。阿 Fu 因此直言:「所以只能夠說,這個演出有今生無來世。」
難以定型的音色
「我們計劃了很久,但一直很難達到共識,因為我們五個人喜歡的東西太不同了。」Peace 感嘆。
談起 SENZA 的風格時,五名成員想了又想,難以找到字詞概括,畢竟大家無論性格、喜愛的曲風都很不一樣。由這種迥異性格擦出的火花,在他們的音樂裏可見一斑,像是今年推出的兩首新歌——〈靈魂二重奏〉和〈OOTB〉,一首柔和空靈,一首輕快律動,Peace 說:「這兩首歌為甚麼那麼不同,就是因為它們代表了我們很不同的面向——有人喜歡較重型的、groovy 的音樂,也有人喜歡 ballad 的歌。」
一如他們去年推出的〈零角形〉裏唱:「出去造你想的世界/別理標準世態」,SENZA 的音樂風格向來很難被定型,因為構成這種風格的成員本是毫不相像——女低音兼人聲敲擊 Peace 喜歡抽象思考,是一名嚴謹的編曲人;King 慢熱、穩定,是團隊中穩健的男低音:「我沒有甚麼情緒波動,除了要在台上說話的時候。」喜歡 Dream pop 的 Miri 自言是情緒極度大起大跌的人,喜惡分明,執行力甚強;阿 Fu 則喜歡有節奏感鮮明的歌,被團員形容為大咧咧而豁達;而身為團中「唯一 E 人」的 Jax 更愛輕快旋律,常為 SENZA 帶來活潑的氛圍。
毫不相似的個體們彼此互補,才使 SENZA 這些年來的專輯由《Circle of Fifths》、《無》到今年的《Cadence》,一再以不同風格試驗人聲編排的可能,也記錄了聲部之間集體共振的不同效果。到了新歌〈OOTB〉,五人甚至首嘗跳唱,走進玉器市場、九龍城街市等地拍攝 MV,被一眾街坊圍觀,阿 Fu 說:「我們有別於跳舞組合。他們有 dance break,有休息、不用唱歌的時候,但我們既要唱樂器的部分,又要兼顧跳舞,究竟我們可不可以在限制之中做到呢?」
SENZA 的音樂是……
回到 SENZA 的起源,2009 年,SENZA 誕自香港浸會大學,成員來自不同學系,後來隨着各成員陸續畢業,剩下的五人在 2018 年正式出道。2024 年 Dennis 退出,甄選後又加上 Jax 作為新的成員。組成至今,SENZA 的成員一直離不開變化。
一個團隊的風格要成形,往往仗賴團員之間鮮明而突出的音色,但 SENZA 的「雜」,卻如阿 Fu 所言,使其成為了一種有別於其他組合的核心:「其他隊伍只要有一兩個成員離開或加入,整個音樂與表演的風格就完全不同,但 SENZA 不會,因為它就是能夠接受這麼多不同的元素。所以我們這麼多年,推出了這麼多隻專輯,也沒有一個統一的風格。」
Peace 形容「人聲」是 SENZA 最可貴之處:「A Cappella 有趣的地方是,人比樂器脆弱,只要有人起痰或者生病了,就無法帶來一場穩定的表演。當你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就會知道 A Cappella 的難度或可貴的地方。」如今,在追求穩定的 AI 之世,人聲隨時變化的特質,反而成為了難得的元素。對於 SENZA 的音樂,Peace 形容:「音樂的和音,就好像在乘着音樂滑浪,但我們做 A Cappella,則好像是吃下整片海,將音樂內化,才能形成我們在唱的東西。這是一個精煉的過程,要不斷篩選和簡化。」
So Far So …?
八年(或更久)的時光,《Cadence》作為一個「終止式」,讓團員們有了一個回顧的契機。「其實很多東西我都沒有預期過。包括我們都不會知道,原來以 A Cappella 出道,可以撐到第八年都還在。」Peace 仍記得,最初她跟朋友聊天,被問起十年之後的目標時,她經常說不出來:「因為我不是音樂系畢業的,所以最初出來工作時,完全沒有想過要以這條路作為我的職業。由出道到現在,得到的所有東西其實都不是我曾預期的,但當然我也有努力和盡力去做,所以我為這個選擇帶來的所有風景感到開心。」
同樣地,King 一開始時也沒想過最終會走到哪一步,「很多時候都是大家有某個想法,決定實行,那我就盡力去做。」一路走來,更多時候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剛好,一次又一次的堅持,把大家推向更大的舞台。他說:「加入了 SENZA 之後,發現只要持續地做這件事,接着就會得到很多沒想過的東西。正如大家最初也沒有想過香港的 A Cappella 能夠成功,但我們又真的——走着走着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走着走着又推出了第三個專輯。」
走得遠了,沿途收穫了一些,又失落了一些,遇見不同的人,即使未必如同預期,但對於這一路的風景,他們仍直言珍惜。阿 Fu 直指:「作為創作人、音樂人,最可悲的東西就是覺得沒有甚麼想創作。我慶幸自己還有些東西想透過自己的作品表達出來。回過頭看,有些歌最初唱出來時沒有甚麼情緒,但過了多年後再聽到,又好像明白了一些東西。」
至於加入 SENZA 時間最短的 Jax 則感嘆,這兩年來如走馬看花:「一開始很大壓力,因為很多歌他們已經有了,而我只能不斷追趕,可能比較費力,亦沒有空間去做更多創作,而且這本來也不是我自己的專長。到後來開始追得上了,就有多一點空間參與填寫英文歌詞。整體來說,我仍是享受表演的。」
在原創與翻唱之間
在資訊龐雜、音樂商品化、大眾注意力短暫的時代,新的作品容易曇花一現。即使新的流行音樂不斷湧現,卻彷彿總有人在說:樂壇已死。談起創作,Peace 不其然感嘆:「推廣是很難的。有時嘔心瀝血做了一個作品,卻未必有那麼多人聽到,未必有迴響。很多香港音樂人很勤力,一年推出四、五首歌,卻不一定能接觸到聽眾。所以最近我也在思考:大眾到底有多渴望聽原創音樂?原創音樂有多重要?」
阿 Fu 對此現象亦感到困惑:「上一代的歌很容易一首永流傳,但現在愈來愈少作品能夠擁有高的傳唱度,我也不知道為甚麼。現在這個世代做音樂很難,不同市場有不同的宣傳手法,而在香港這個文化交集的地方,有時候不知道應跟從哪一套。」
SENZA 其中一個最廣為人知的系列,是每年一度的《年度香港音樂組曲》,由五位成員在過去一年的逾千首派台作品中,挑選一些代表作,重新編成純人聲組曲,將值得留意的音樂加以推廣。這系列來到第十年,終於在今年畫上句號。但這些年來,除了翻唱之外,SENZA 其實也在密密推出自己的原創作品,最新的《Cadence》中,有八、九成曲目皆由成員自身參與創作。
在原創與翻唱之間擺盪,Peace 說:「我有時也會掙扎:這段時間我們少了翻唱,可能曝光減少了,會更少人留意你。」隨着系列組曲結束、成員即將淡出,SENZA 亦迎來了種種的未知。Miri 表示:「會覺得我們原來已經走了八年,好像走了很遠的路,將香港的 A Cappella 帶到很多不同的地方,就想再問:So far so what 呢?我們走得這麼遠了,會不會有一個小小的中途站,能讓我們回頭去審視一下自己?」
可能是最後一次演出
以「So Far」為題,SENZA 將於五月在新蒲崗 Portal 舉行音樂會,這也是 Portal 開張後的第一場 A Cappella 演出。
這次音樂會的歌單中,有九成曲目均是 SENZA 的原創作品。King 憶及:「以前的演出裏可能全部歌都是翻唱別人的作品,到了此刻,我們定了音樂會的流程後再看,基本上九成九都是我們自己的原創歌。我們可以用自己的作品砌成一個完整的演出給大家看,已經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Peace 補充:「而且今次前所未有的,是我們全部人都參與了作曲,演出中也會有一些破格的嘗試。」
談到這場演出,五位成員不禁說:「可能是最後一次了。」演出前的當刻,他們正密鑼緊鼓地籌備當中,還沒有時間整理和思考之後的路。剩下四位成員將又如何走,目前亦未有定案。由《Cadence》到「So Far」,這不僅是一張音樂作品或一場演出,更是成員之間帶着懸念的一個階段性總結。
« So Far » SENZA A Cappella Live in Hong Kong 2026
日期:2026年5月29日(五)
時間:晚上8時
地點:Portal(新蒲崗彩虹道212號 THE BURROW 1樓)
門票:$880/$580
售票連結:https://portal.aiease.io/ticket_detail?t=SENZA2026
撰文:鄭思珩
拍攝、剪接:李睿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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