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太多，時間太少。要了解一個傑作誕生，必然要回到創作的年代，了解藝術家正在經歷和思考甚麼，《文化者》新專欄「創作解碼」嘗試每兩星期選一個作品，講述它誕生的故事。隔周五刊出。
上周到高雄參觀英國 TATE 博物館與高雄美術館合辦的重量級展覽：《瞬間－穿越繪畫與攝影之旅》（Capturing the Moment），相當滿足。此展覽本於去年在倫敦 TATE Modern 舉辦，因為大受歡迎，展期後來延期三個月。展覽以攝影為題，展出的包括攝影與繪畫作品，選擇此主題，其實與國巨基金會有關。國巨基金會由台灣重量級收藏家陳泰銘創立，陳董愛藝術，收藏大量攝影作品，TATE與國巨商討多時，一直想合作辦一個展覽，其中不少作品由國巨借出，成果就是去年的《瞬間－穿越繪畫與攝影之旅》。
展覽矚目作品太多，例如畢卡索、Francis Bacon 及 David Hockney，其中 Hockney 的作品《一位藝術家的畫像（游泳池與兩個人）》（Portrait of an Artist：Pool with Two Figures）是焦點之中的焦點，因為它在 2018 年以天價約 7 億港元成交，把它拍下來的，就是國巨基金會的陳泰銘。
但去看這個展覽，最令筆者感動的是竟然看到了Gerhard Richter（李希特）的《Aunt Marianne》（《瑪麗安阿姨》）。我不知道它就在陳董的手裡，事先也不知道它會在高雄展出。李希特現年 92 歲，是其中一位在世最重要的畫家。是次展覽中共展出四幅李希特作品，《Aunt Marianne》是其中之一。
陳泰銘的收藏早在九十年代開始，他在 2003 年開始購藏 Francis Bacon，一出手就連買幾張精品，然後不斷買進李希特作品，那幾年李希特的作品價錢漲得很兇。2006 年他讀到《紐約時報》，知道倫敦蘇富比將拍賣一件重要的李希特作品，也就是 《Aunt Marianne》，決定出手，結果以 190 萬鎊投得（連佣金約 400 萬美元）。事後他說：「買這件作品之後，我才知道李希特在當代藝壇的重要地位。」
為甚麼 《Aunt Marianne》這麼重要？
2018 年，德國導演 F.H.馮多納斯馬克（Florian Henckel von Donnersmarck）的《無主之作》（Never Look Away）上映，故事寫畫家 Kurt 的一生，他在東德出生，成長時遇上納粹肆虐，後逃到西德發展，這其實就是改編自李希特的生平。李希特本來拒絕電影拍他生平，但當導演寫好劇本前來找他，二人曾相處幾周，導演把整個故事讀了一次給大畫家聽，終於得到他的首肯，但角色名字都改了。電影描寫小時候的 Kurt，由漂亮阿姨帶着前往看畫展，聽到納粹官員大力批評當代藝術，後來這名阿姨被驗上患上精神分裂症，被信奉優生學的納粹送到毒氣室，戲中阿姨名叫 Elisabeth，其實就是 Aunt Marianne（瑪麗安阿姨）。電影英文名 Never Look Away，就來自阿姨的說話。
早年李希特在藝壇闖出名堂，靠的是「模糊畫」，他用舊照片作參考，畫出迫真但略為模糊的畫面，其中《Aunt Marianne》繪於 1965 年，它原名 Mother and Child（母與子），其實畫中的是阿姨與李希特自己！是姨與侄，阿姨在相片拍攝後六年被送到精神病院，後活活餓死後（戲中被送到毒氣室），與另外八千人一同埋在亂葬崗裡。此事要在成畫多年後，才被作家 Jürgen Schreiber 深入調查後，找到真相。 還有一點，李希特的外父，其實在納粹時期正是執行這些計劃的優生學醫生之一。
此畫被認為是李希特最個人的作品，它的重要，在於它是李希特建立個人風格重要作品，它記下德國這段悲慘歷史，也記下童年時李希特與自己關係至深的阿姨（和難以言明的家庭故事）。據後來的調查透露，阿姨在李希特家中，一直是一種「恐懼的代表」，小時候母親會嚇他：「如果你這麼做就會變得像你阿姨一樣！」不過，此作在 2006 拍賣時，李希特聲稱自己在作畫時，完全不知道阿姨經歷了這些苦難。
李希特在東德 Dresden 出生，2006 年當倫敦蘇富比上拍《瑪麗安阿姨》時， Dresden 國家藝術博物館館長 Martin Roth 曾說過：「再給我兩星期，我就籌夠錢把它帶回家去！」當他得知購下此重要作品是台灣的陳泰銘，還請求過陳泰銘暫時割愛此作，或長期借展德勒 Dresden 頓國家藝術博物館展出。
2006 年拍賣價 3,120 萬港元，這次展覽開幕時，據高雄市市長陳其邁表示，他問過陳董此畫現價多少？答案是 5,000 萬美元，即 3.9 億港元了。據報陳泰銘正在覓地建國巨博物館，長期展出他的收藏，地點仍未確定，陳其邁多次開口，想它能落戶在陳泰銘成長的高雄市。也許再等一陣，就知道阿姨的永居地了。
《瞬間－穿越繪畫與攝影之旅》
展期：即日起至 11 月 17 日
地點：高雄市立美術館 101-103 展覽室（高雄市鼓山區美術館路 80 號）
票價：全票台幣 300 元、優惠票 200 元、愛心票 150（65 歲以上）
（為慶祝高美館三十周年，今年 30 歲入場免費）
撰文：何兆彬
圖片：TATE博物館提供、《無主之作》預告片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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