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程中我們沒有認真細想,覺得好玩,就 Why Not?它們聽起來很黐線,但好好玩,於是就 Go Ahead,你說歌曲是不是達到一個夠好可以出街的水平,我們沒有考量,有些歌尾段 Sharp Cut 斷尾,我們也不作打磨,就直出了。」—— 南洋派對
「南洋派對」很可能是近年香港最過癮抵死的樂隊。
2024年初夏,樂隊突然發表全碟 52 首音樂的 A.I. 專輯《G . A . I . G . A . I》,這名字也就是他們著名歌曲《佳佳》的英文,內藏 A.I 二字合拼而成。新專輯使用了樂隊以往的素材,用人工智能生成,聽下去彷就如一張人工智能 Remix 大碟,「這個說法沒有錯,它感覺就是 A.I. Remix 大碟。」聆聽過的,就像在聽一場惡作劇,像樂隊在惡搞自己。
「但南洋派對本身也是一個惡作劇!」主音Jon說。

最緊要好玩好笑
「從一開始,我們整班人都很貪玩。南洋有兩名鼓手,一位不在香港,但我和身在泰國的鼓手在創作方面一直有討論,也交換了一些想法。」結他手 Chau 說:「有一次他很隨意,就用了一個 A.I. 平台做了一首歌, 覺得很過癮,其實是 Happy Share。我一聽,這是我們畢業後最好笑的東西!我們最重要是好笑和好玩,只要好笑好玩,就會延續下去。」《G . A . I . G . A . I》由 Chau、人在曼谷的鼓手 Leo 以及主音 Jon 主導,他們生成了一堆「惡搞」自己作品的歌曲,開始覺得可以變成一個專屬項目,例如推出一張專輯。就這樣,《G . A . I . G . A . I》誕生了。

不同於 A.I. 家駒、 A.I. 尹光,是用人工智能擷取了歌者的聲音,再套用到他本來沒有唱過的歌曲上,南洋派對玩的是 A.I. 生成音樂平台,使用者只要填上兩個空白方格:歌詞和音樂風格,寫好「咒語」(Prompt),等一陣子,它即會自動生成一首新歌,「它沒有說明書,告訴你怎麼使用,於是你像平常一樣,不斷嘗試,看看它能走多遠。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去玩,生成了很多歌,最後選了這 52 首出來。當然當初生成的不只 52 首。我們試了很多次,歌詞上加加減減,都會影響到生成結果,嘗試它的可能性,直到有一個滿意的結果。」樂隊想過很多不同創作方法,例如生成後再改變歌的人聲歌唱部份,或再做後期,但最後都因為覺得太 Over,全放棄了。過程中感到好玩,他們都想馬上推出,怕遲了平台又再升級。
52 首歌用了不少樂隊首張專輯《N.Y.P.D.南洋派對》中的歌詞,從前的「去佳佳!去佳佳!」、「啲外國朋友都問我去邊度買衫?」「去美芝去美芝,X 你老味!」類似歌詞先後在幾首歌中一再出現,時而有點重複,聆聽經驗相當古怪,感覺像南洋的歌被網民惡搞一樣。

「南洋本身也是一個惡作劇,是一種惡搞呀!」的確,樂隊由英文名 N.Y.P.D 與紐約警隊一樣,就已經充滿惡搞味道,「這次的過程中我們沒有認真細想,覺得好玩,就 Why Not?它們聽起來很黐線,但好好玩,於是就 Go Ahead,你說歌曲是不是達到一個夠好可以出街的水平,我們沒有考量,有些歌尾段 Sharp Cut 斷尾,我們也不作打磨,就直出了。」
碟中他們印象很深的是《莫華倫叫你》,全歌只有 2 分 18 秒,開始時一把近似印度腔的男高音聲音,唱着歌詞:「同你傾傾下偈,先發覺你有執鼻毛,標 X 咗出來!」然後和聲加入,一起詠唱:「係一執鼻毛,唔係一條鼻毛!」其黐線無極限之風格,雖然由 A.I 生成,依然相當南洋派對,「我記得最初輸入的 Prompt,是 South Africa 的 Pop Music,結果生成了個很 Man 的嗓音,他唱廣東歌像唱莫華倫一樣,我就把歌叫《莫華倫》了!一聽他聲音,會想到以前《掌門人》的『超級無敵估歌仔』,真的好好笑。」
前陣子陳輝陽玩過同一 A.I. 平台,用後在網上寫到這樣生成的作品已比市面一些垃圾作品好,頗惹爭議,有連登網民罵他是「廢老」。但二人直言同意陳的看法:「A.I. 的編曲真不錯,我們都讚,比我們自己寫的好啊!陳輝陽說日後會有歌手把歌生成後,改少少就聲稱是自己作品?我們也想這樣做啊!這當然可行啦。往後退一步,這只是個工具。」

最怕 Control Freak 主音
「好笑」是幾人最初夾 Band 其中一個重要元素,「我們喜歡做音樂,好玩的就玩,好笑是重要的!我們覺得好笑的,不知道別人覺不覺得好笑,但大家也不會理會。」所以出發點是自娛?「絕對是自娛!我覺得身為獨立樂隊,都應該是自娛,你先不要娛人。」
南洋派對組成於 2018 年,在此之前,樂隊的核心成員 Chau 與 Jon 已夾過好些樂隊,後來也都一一解散了,2016 年二人碰上,開始 Jam歌,漸漸有了南洋的雛形,合寫的歌後來也成了南洋首張專輯的歌曲,「我們 Jam 了一些歌,漸漸覺得成型了,就想出騷,剛好又遇上了兩個機會。但因為技術有限,演出時甩頭甩骨,有其他人見到,就問『你倆好像需要幫忙?不如我幫你打鼓?』這個來了,那個朋友見到,又說不如幫我彈結他,Why Not?到了 2018 年,我們變成了 Full Band。」
明白樂隊的組成經歷,和二人組樂隊的心態,就會了解南洋的音樂和瘋狂、搞笑風格。他們 2020 年在串流平台推出專輯《N.Y.P.D.南洋派對》,雖然廣受好評,但一年後才推出實體黑膠碟,一直都不算很進取積極,「我們都有正職,這個(南洋)是二奶來的,二奶不用整天全身投入。」「我們愛這個二奶。」「怎樣營運樂隊,是另一個很大的題目啊,我們會很注意這件事。」
「年少的時候夾 Band,樂隊後來都維持不下去,當時沒有思考這一點。」二人說:「因為很多時候,可能會遇上一些瘋狂的主音。通常有一個 Control Freak(控制狂)主音,樂隊就會這樣(吵架和解散)。」從經驗中,他們學懂夾 Band 是件樂事,但樂隊要能夠維持,所有隊員必須要 On the Same Page(同步),「例如大家都有正職,大家都把(夾Band)件事當成二奶, 就不會有一個人超出了這件事,怪責其他隊員。」
成立六年,推出過首張專輯,然後鼓手移居泰國曼谷,但沒有退出樂隊。南洋派對再找來第一張專輯的錄音師 Paul MacLean 加入當鼓手(樂隊現有兩名鼓手)。樂隊六人各有正職, Chau 有自己的設計公司做視覺類工作,Jon 做廚房。各人經常聯絡,談創作、交換想法。怎形容如今南洋派對的狀態?他們說,樂隊處於和平/平靜的狀態。

香港的 Band Scene 有點沉悶
2020 年推出首張專輯,反應相當不錯,但樂隊除了表演,由上次專輯到今天四年也還沒有再出新的原創專輯。經營樂隊不是易事,他們自言,是到了連續兩年在 Clockenflap 演出,樂迷才真的開始多了起來,也多了外地的表演邀約,「Clockenflap 幫我們 Reach Out 了很多,其實 Clockenflap 這些音樂節,會吸引一些經紀人去搜羅表演單位,他們在現場看完,有些人就會 Book 你到外地表演。」
若你問曾在現場看南洋派對的樂迷,現場氣氛怎樣,總會有人答你:「就像邪教拜祭現場!」據目睹人士形容,現場群眾很快陷入瘋狂狀態,狂跳狂搖頭,合唱時千人一同呼叫,「有些人經常這樣說(樂隊像邪教), 我覺得沒所謂。要我分析,我們覺得自己的音樂純粹是搖滾, 真的很簡單,歌並不複雜,因為技術很有限嘛。我們愛 Rock,又喜歡 Club、Techno 的東西,跟很多不同的樂隊有合作過。」南洋派對的底子是 Post Punk,但音樂裡也混雜了不同類型音樂,例如電子音樂,「我們喜歡 Suicide(樂隊)的音樂,也許最初想做一些類似的東西,但每次做出來總是變成了另一樣東西,這很有趣。」
他們討厭(被)定型。
談香港的 Band Scene 二人直言有點沉悶,「大家(Band仔/觀眾)都對搖滾有既定印象,總覺得 Band 仔就應該怎樣。我們以前那個年代去看 Band Show,觀眾都是站立不動的,在台上的演出者好像要不斷叫大家動起來。」
他們說自己也覺得很奇怪和好奇,為什麼南洋派對的演出大家的表現狂熱,「究竟是運動後的人喜歡動,還是不知道的原因?也許當中有一點點關係。跟朋友聊天, 我覺得現在有些年輕人很喜歡去看 Show,只是找個藉口來發洩而已,未必是真正的樂迷。只是我們那些歌,剛好適合他發洩。」

他們一直在抗拒被歸類或定型,總覺得這樣很奄悶。他們怕 stereotype,「沒有想過要打破 ,但真的不好玩。有些人覺得 Indie Band 就是『黑古勒特』,或者很熱血,我們全部都不想這樣!完全不想被人覺得我們很熱血!」
南洋派對的樂迷十分混雜,他們很喜歡這一點。「我們有些歌迷平時根本不是聽 Band 的。」「一些樂迷也不是自覺很有 Taste 才來聽的。」「我們第一場騷在九展舉行,有賣樂隊紀念品,印象深刻是當時排第一的阿姨,她跟我說『我買完就走了!不看騷。』我問她趕住去那裡?她說自己是揸小巴的,趕住去開工。我們很喜歡這些樂迷。樂隊出席名牌活動,也遇過有名牌的姐姐說喜歡我們。」
他們提到的,應該是 2022 年時裝名店 JOYCE 找了南洋派對拍攝開季宣傳照(TALES OF EXPRESSION),相信也是樂隊成立以來最時尚的一次,他們半開玩笑:「其實他們不應該找我們啊,但我欣賞他們看得起我們,也夠膽量。」

佳佳、美芝是真實生活
即使不熟悉南洋派對的一般樂迷,都會聽過樂隊的《佳佳》和《美芝》,這也許是樂隊成立以來最受歡迎的兩首歌曲,有人形容他們之所以受歡迎,正是描繪出這一代年輕人的生活和心態。負責作詞/主音的 Jon 說不敢:「這些歌只是我們真實的生活片段,做歌那一期,我們真的會吃完佳佳,然後去吃十八座狗仔粉,這些事都有真實發生過,並沒有特別要做甚麼歌出來。」
談創作過程,Chau 說就是一班隊員天南地北,不斷地吹水,「有時我倆先寫了一點東西,但因為每個隊員聽的東西都不同,每個人的加入,東西就會一直改,音樂也變得越來越奇怪。」
南洋派不是不重視樂隊發展,只是如履薄冰,謹慎前行,「樂隊是二奶,若有天它的收入可以超過大婆,也不是不會做,但那可能性太小了。」曾有組團不快經驗,他們思考的是樂隊怎樣可以細水長流,比較重要,「我經常覺得,你越想着不依賴一件事,就會變得越依賴。所以我盡量不要想。我們想這個 Project 可以平穩地玩很長時間, 正如剛才所說到,如果大家一起全力去做這件事,可能很快升到高,然後立刻摺埋!因為燃燒它是會殆盡的!」
樂隊在過去四年之間,出過混音碟、這次出的 A.I. 專輯,真正的原創音樂,只有上月上架的《借火》,出產量少,還有一個原因,就是 Chau 在幾年前做了爸爸,如今孩子三歲,這幾年大家定期相聚、碰撞的日子自然少了。其實他們也一直在寫歌,新的原創專輯目前做了六至七成作品,正在創作的新碟,他們希望能在年底前完成推出。
「大家都有一個很清晰的目標,就是年底要追到這張唱片,想交一次功課。如果想繼續玩這個遊戲,我覺得要大家要抓緊一點。我們不是佛系的,雖然我們說南洋是『二奶』,但就不是佛系。樂隊目標清晰,即使交垃圾出來,都要交的! 」

樂隊Youtube 頻道:
https://www.youtube.com/@n.y.p.d7767
樂隊Bandcamp:
https://nypdhk.bandcamp.com/music
撰文:何兆彬
攝影:Jason Li、何兆彬
部份相片由樂隊提供
||如果喜歡我們的內容,請把文化者 The Culturist專頁選擇為「搶先看」||
